電浆拿铁

垃圾分类,从我做起

【HQ/白濑见白】遠花火

  *史前ooc了!虽然很不要脸,还请多多包涵

  *大概是白布中心,个人理解多,私设多 时间为三年级的毕业典礼前一天

  *攻受并无差,恋人当然未满,友情....微妙的,也说不上以上,就是这么麻烦的关系

  *白鸟泽混乱相声start

     白布贤二郎是鲜少会因什么事情表现出明显的动摇与烦躁来的。回忆他与排球为伴的这些中学时光,夹在一群挥洒汗水与激情的热血少年中,他从来都显得过于平静与理性了。这一点在怪人辈出的白鸟泽排球社中虽十分宝贵,有时却不免让人觉得无趣。他本人不以为意,而这也正是被某位前辈挂在口上的“一点也不可爱”之来源了。

      而此时此刻,他从高烧后的悠长睡眠后醒来,看见床头上摆着的一干慰问品:正常如同蜜柑、苹果,离谱犹如芦荟,大葱,歪歪扭扭的手制护身符,排球月刊和jump,纸牌和桌游……诸如此类,水泄不通地占据了整张床剩余的空间。数千思绪如同开了闸的洪水在一片空白的大脑中奔腾,压断了了仅剩的一丝思考能力。他于寂静的黑暗中独自地静静呆坐了。

     事情要从早晨说起。

     白布贤二郎从夜里开始感冒。近日天气开始回暖,昼夜温差却尤其大,正是流感高发期。他翻出两片感冒药草草吞下,却无甚作用,只得早早到体育馆向教练请假,如料想之中挨了一顿臭骂。他回去的路上遇上两三位来早练的部员,受到一番关切的询问,白布耐心解答,交代新人配合的些许注意之处,例如挨耳光是家常便饭到三年级便练得出强韧的心脏与脸皮,不需惧怕云云。简单寒暄过后,他心中仍有不放心之处,却欲言又止。

     “白布前辈还有什么要说的吗?”对方一脸好奇。

    “也不算吧…”白布迟疑,“如果可以的话,麻烦你们盯着点五色……让他好好练习就行。”

     “五色前辈吗?”姓赤仓的男生一脸明白过来的表情,“请包在我们身上!”

白布生生咽下一句“我觉得你们可能做不到”。

他坐在医务室的时候仍然无法完全放心,时间还早,慈眉善目的保健医生让他放松躺下,在胳膊底下夹上温度计。在毛衣外面披着白大褂的女性慢悠悠取药,注意到白布不时睁开眼睛看看时间,又经常向门口投去视线,露出理解的笑容。

     “……一会有女朋友要来的话,我叫你起来就是了,”女性亲切地说,“在这之前还是睡一会比较好。”

     “………………………………不是您想的那样。”白布回答。

对方现出毫不掩饰的讶异神情,随即又做恍然大悟状。

      “我明白,”保健医生露出理解的笑容,“这个时代了,男朋友也不必害羞的……”

      白布百口莫辩,正想出口反驳,听见从走廊另一头传来犹如百米冲刺的疾步声。他心中不祥预感愈加浓烈,刚把被子拉过头,下一秒门口便传来中气十足的大嗓门。

       “白布前辈!!”五色工十分有精神地大叫,“你在吗?”

        “哪位?”白布冷静应答,“不知道…”

五色一把掀开被子。

         “请别骗人了,白布前辈!!”五色犹如发现宝藏,双眼炯炯有神,。也许是因为刚结束训练,被汗水润湿的工整黑发贴在额头上,在初春的寒风下也只于体恤外披上一件运动外套。他明显对于这样的打扮丝毫不介意,“ 我就想您一定在这里!”

        “五色……”

           白布望着这样可靠的后辈,眼中仿佛百感交集……

         “.....这么早就跑来,训练都划水了?”

        “啊?”

        “不好意思,今天没法托球给你,的确是我的过失……”白布说,“但是需要练习的也不仅仅是那方面吧?”

        “我并不是……”五色张口结舌。

         “发球呢?”白布寸步不让,“今天也被罚100个?”

         “我……”

        “还有别凑过来,”他冷静补上最后一刀,“你也感冒的话,小心再挨十个耳光……”

      五色彻底萎蔫,犹如霜打的茄子般灰头土脸。他仍一脸不服气,正欲张口再辩解什么,白布冷脸别开。两人气氛尴尬,场面僵持。保健科老师在一旁看完整场热闹,正欲上前调解,忽然肩膀上搭上一只手掌。她回过头,看见一位高大男生不知何时出现在背后。

        “给您添麻烦了,”川西太一沉稳地说,“还请交给我处理……”

     半分钟后,白布目送川西提着五色衣领的身影消失在门框外,深觉自己的头痛愈演愈烈。他转过头,微微垂下眼帘,向经历了一整场闹剧却明显乐在其中的保健医表示歉意。

      “不好意思,”他想了想说,“可以的话,我想到三年级的空校舍去休息……”

      联考早已结束,明天才是毕业典礼,三年级生的宿舍渐渐空了许多,留下的只有住处较远或想享受最后校园时光的部分学生。只要得到许可,自然是能不受人打扰的好去处。白布从不甚熟悉的走廊经过,其间有几个房间口闪过几个优哉游哉的身影。那中间自然没有自己所熟悉的人物。太阳早已高高升起,他把房间的窗帘拉上,让不甚热烈的光芒化为天花板上朦胧的纹路。门口依然传来隐隐约约的谈笑声,白布只得将被子拉的高了一些。

     头晕带来的不适感仍没有丝毫减轻。他望着天花板上粗糙质感的光影,觉得眼睛也因缺水酸痛起来。闭上眼睛后的黑暗却使一切仿佛旋转了起来,他仿佛躺在一叶浮舟上,水波荡漾,方向却杂乱无章。他觉得过了几分钟,也可能是更长的时间,也许不知如何面对的三年级毕业典礼也已经过去……白布思绪如麻,他睡的并不舒适,醒来时后背早已浸出一片湿黏。

     他在昏暗中睁开眼睛,看见某个人物正蹑手蹑脚把什么东西放下。对方打扮奇特,如此穿着早应被校门保安拦下并进教务处进行一周思想教育。对方戴水珠花纹口罩,俗气的花纹生生掩去半张脸,胸前卫衣绘着巨大奶牛头像,刘海下是一架墨镜,那之下的双眼似乎与白布四目相对,对方动作僵硬在一半,大气也不敢出,后脑勺露出一半工整黑发。

      “……五色,”白布说,“你又有什么事?”

      “……五色哪位?”对方故作冷静,额头滑下冷汗,“不,不认识……”  

       白布一把拽下对方墨镜,两人相对无言。

   “这种衣服,真亏你能搞的来……”白布半分佩服地说。

     “我好歹也是认真做了变装的准备来的!”五色说,言语中露出一丝钦佩之情,“没想到会被前辈认得出来……”

     “认不出来才有鬼。”白布说。

       五色被呛的垂头丧气,透过口罩的声音显得有点发闷。

     “我想着您大概没吃午饭……”他泄气着说,“川西前辈拜托食堂做了点粥,叫我送过来……”

      “…………谢谢。”

      白布微怔着接过包好的便当盒,塑料表面微微透出内里暖热的温度。他简短地道过谢,如此的情景显然是十分少见的,令他难得地不知如何言语了起来……他心中不甚平静地思考着,抬头看了一眼奇装异服的后辈,却突然涌生一股奇妙的异样感。

     “五色……”他慢慢说,“这件衣服是你的?”

      “……!”一年级后辈的表情瞬间变了,惊讶过后,便恢复到了往日的热情高涨,话语中丝毫不掩兴奋,“不愧是前辈的眼力,实际上正好有三年级回来社办,我就和濑见前辈借来了……”

       白布眯着眼睛,漫不经心地听着五色的滔滔不绝,有关今天的训练大家有格外的鼓起干劲,教练大声出口训斥的次数也少了许多云云。到了话尾处便听得不甚清晰了,而听到某个熟悉的名字时,那短短小小的几个音节像是带着一些不容轻视的重量一样,不偏不倚落在了他的心头。他安静地听着,明白了烦躁的源头后,头脑却意外地冷静了下来。

       “这样也不错,”他说,“……你一直都和濑见前辈配合比较好吧?”

       “是!而许久没有打过濑见前辈的托球了,不小心就……”五色精神满满回答,脸上的笑容却又一点点消失了,他收回话头,好像在认真思考着什么。

       “不过……”

        “?”

       “白布前辈的托球,”五色说,“果然还是要我来打才行。”

      室内的空气是滞涩的,他说出这句话后,躁动着的气氛便瞬间安静了下来。白布微微睁大眼睛,他应该是想要再说些什么的,或是说他的确是应该说些什么的。但是在这之前,五色便深深弯下腰,有些过于夸张地鞠了一躬,满头整齐的黑发都晃动起来。

       “请前辈好好休息,不要过多担心!!”他大声说道,话语因感情的过分酝酿而显得磕磕绊绊“然后再早一些也好,我也希望!请、……”

     “我知道,”白布看着他的发旋说,“我会传球给你的啊。”

      五色鼓起脸颊,气势满满地点了点头。他仍回头忘了一眼,随后便一溜烟跑出了宿舍门口。也许是闹出的动静实在太大,在隔壁的三年级生也十分感兴趣似的探头探脑,对着那绝尘而去的背影感叹“最近的一年级实在有活力”云云。而这好不容易归还的寂静被打破,就又是几个小时之后的事情了。

      濑见英太打了个喷嚏。

      他此时站在社办外的自动售货机旁,正认真思考着明治草莓牛奶和热拿铁哪个更物美价廉,身上披着午前五色还给他的卫衣,内里只有套着号码背心的短衣队服,这样的打扮虽再司空见惯不过,对季节而言也的确太超前了些。站在黄昏前的冷风里,他便猝不及防地感到后背发冷,浑身打了个哆嗦。

     “英太君-----”

      天童嘴里咬着吸管,一见此状,便不怀好意地拉长声音说,“你啊,该不会是引退之后就疏于锻炼,身体便瘦弱了吧?”

     “谢谢你关心啊,天童!”濑见毫无畏惧,正面迎战,“我可不会那么简单感冒,不如在意在意你自己……”

      “是哦,”天童立刻收起攻势,拖着声调道,“英太君太认真了,真无聊-----”

      “你……”

濑见虽气得挑眉,却早已习惯此种状况,只得无语凝噎。

       “别在意,濑见,”大本狮音善解人意地说,“这家伙多半正闲的无聊。”

       三人不多讲话,各自买好饮料,在体育馆门口观看练习情况。馆内灯光明亮,气氛火热,除去三年级生的三对三练习赛正战得酣畅。五色俨然成为引人注目的焦点,在濑见目光注视下从内角突破拦网扣球。与之配合的一年级二传手面容尚显稚嫩,此时也兴奋地与他交换一个击掌。

      “工干得不错啊。”大本说。

      “我懂啊,狮音!”濑见如同找到知音,连忙兴奋附和,“看见那家伙变得可靠起来,我也觉得有种欣慰过头的感觉啊……”

      “是那个吧?儿子终于独当一面,做母亲的实在操碎了心……”天童说,“英太君真用心良苦。”

      “别擅自决定别人的角色定位啊你这家伙。”

哨声响起,川西漂亮拦下一球,比赛接近尾声。

      “天童不在以后,拦网的中心就是太一了吧?”濑见看着他跑动的背影说,“这不也是挺让人安心的嘛。”

      “交给他就没问题了,”大本回想着说,“天童就不一样了,他高中这三年来,估计可以在最惹人讨厌的拦网员·县内投票拿到第一名。”

     “受欢迎的男人真辛苦啊!”

       天童装腔作势吐出舌头。

       “不过白布倒是不在,”濑见无视他的吐槽,“听五色中午去过,说是感冒了……”

       “这段时间也是辛苦他了,”大平说,“晚上的话可以去看看……不过啊,濑见。”

       “?”

       “你也没怎么给五色托球吧?”

        “也是,”濑见把手插进外套口袋,眼神仍盯着室内,“不过呢……”

        他吐出一口温热的哈气,看着一年级的二传与王牌讨论着什么的身影,于是便堂正断言道:

       “我觉得现在还是这样比较好。”

       “说的也是。”

      与室内的热火朝天比起来,三人的对话零零散散,昏暗的光线更增添了几分寂寥。天童蹲在售货机投下的阴影里,百无聊赖地眯起眼睛。

       “……不过啊!”濑见深呼吸,大声说道,“如果工来拜托我,说要打我的托球的话,我可是会毫不犹豫答应的----那小子进攻实在也很不错啊!若利也是,以后说‘我高中的时候给牛若托过球喔’---这不是超有面子的嘛!”

      他很有气势似的捏皱了喝空的易拉罐,行云流水地投进垃圾桶,回头便迎上两位同年生不约而同望向他的眼神。两人目不转睛,濑见不禁后退一步……

      “……我说什么了?”濑见心惊胆战,“天童,你眼神很让人害怕啊!”

     “没有啦,濑见君!”天童喜笑颜开,一掌拍上他后背,“……你这种把自家王牌夸得一塌糊涂的习惯也很不得了嘛,是在夸你喔

!”

      “你不在以后,”大本附议,“工的日子搞不好会相当难过呢。”

      “那种地方就交给白布了,”濑见说,“他很能干的啊---虽说一点都不可爱就是了。”

       “是在说你也很能干的那方面啦。”

      集合的哨声尖促地吹响了,天童站起来,伸了伸瘦长的身体。濑见依旧满头雾水,最终决定不再理会,迈开脚步,与二人一同向光亮温暖的体育馆内走去了。

      白布贤二郎独自坐在宿舍的床铺上。

      房间里漆黑一片,肉眼尚不足以辨别景物。他是想去开灯的,却实在心有余而力不足。宿舍的学生用床铺虽不宽大,对一般高中生的体格仍绰绰有余,问题出于剩余的空间分明堆满了些他丝毫没有记忆的东西。三分钟前,白布刚刚起身,手臂碰倒了什么冰凉的圆形物体,那东西骨碌碌滚下床,便到不知什么地方去了。他便不敢轻举妄动,小心地摸索着被褥周围,却发现自己正处于包围圈的中间。

       ……这又是什么状况呢……他呆滞地想

      他正维持着平衡,思考下一步该如何做,宿舍的门开了一条缝。暖黄的光芒从缝隙间涌了进来,一个熟悉的脑袋探了进来,正向他的方向张望。

      “太一……!”白布犹如看到救世主。

      “你醒了?”川西说,“我开灯了啊。”

      白布点点头,随即而来的光芒对于习惯黑暗的双目显得过于刺眼,他眨了眨酸涩的眼睛,努力辨认自己身旁的事物,等他看清了,又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了。川西低头看着他,表情虽没什么情绪波动,却看得出十分关切的样子。

      “你没太大问题吧?”他说,“教练也说了,让你充分休息好再回来……”

      “没问题,”白布说,“我明天就好了。”

      “你再休息一天也无所谓的,”川西想了想说,停顿了一下,“……五色也没问题,我多少会看着一点。”

       “那就麻烦你了。”

       “交给我吧。”

       他们两个都不是会过多寒暄的类型,三言两语便能交代的清楚。白布片刻后才想起自己想问的,正欲开口,却又有什么人破门而入。两人吓得一哆嗦,齐齐看向门口。

       “吓到了吧,贤二郎!”天童觉闪现在门口,高声叫道,“在这寂寞的夜里·闪亮登场-----我们是!”

      多日不见,天童依旧特立独行,举止奇异。他身后是各自穿着运动服的大平和濑见,前者一脸超脱于世的和蔼微笑,后者捂着脸,正努力把视线别到远处去……

      “The·OB·Team----复活!”天童摆出一个pose,对身边二人不满叫道,“搞什么,这种时候一起说出来才有气势吧?

      “OB是从明天才开始的啊。”大平保持微笑,不为所动。

      “别摆了,别摆了……”濑见仍满脸不自在,去掰天童的手臂,“你这家伙的字典里就没有羞耻两个字吗?”

        三人乱作一团,丝毫不显往日威严。

      “天童前辈有精神,就比什么都好……”白布说。

         这小子心里绝对不是这么想的。濑见想。

      “前辈们这么晚还来啊。”说话的是川西。

      “顺道看看,”濑见回答,“不过工的话,我撵他去睡觉了……那家伙不一直是晨练起不来的类型吗?”

        白布猛地抬头。果然还是有种不详的预感……他这么想。

      “怎么了,白布?”濑见看着他的脸说,“你身体怎么样了?”

       “好多了,”他回答,“谢谢前辈关心。”

       “贤二郎君也太冷淡了,前辈超伤心!”天童抢先叫道,“我们好歹也是突击来的,你分明一点惊讶的样子都没有----”

        “……多少猜到一点,”白布说,“我认识的人里会那么穿衣服的,除了濑见前辈就……”

       “?什么意思。”

      濑见挑起眉毛,脸上露出些许严肃的神情来。面对前辈许久未见的面孔,白布心中不详预感愈演愈烈,他撇开视线,看见视野角落天童后退一步,向他耸耸肩,作出一个“自求多福”的鬼脸来。

     “你这小子,不要以为每次用这种话就能糊弄过去啊!”濑见犀利说道,眼中闪动着不容分说的光芒,“吃饭也是,穿衣也是,没有前辈提醒你的话,这种方面平时也要多注意啊!真是的,身体可是很重要的……”

        他愈说逾沉浸其中,丝毫没注意到白布漫不经心的表情僵硬起来,他像是尤其不擅长面对此种场合一样,此时目光游离,面如死灰……

        天童偷偷往川西身边凑了凑,小声对他耳语道。

      “我们一年级的时候呢,英太君他啊,外号还在叫“老妈子濑见”哦……”

      “真的假的。”

      “我都听见了!!”濑见青筋暴起,“天童,你就不能说两句好的……

       窗外忽然传来动静,仿佛有什么人在拍打玻璃窗。屋内众人纷纷侧耳倾听,濑见也不再与天童理论,白布也不再眼神虚浮,众人屏神静气,期望再听见些什么……

     “错觉吧?”

     “我刚刚是有听到啊,”濑见说,“……今天风有那么大吗?”

        他刚放松警惕,随即又是一阵响亮的拍击声,差点吓得整个人都跳起来。于此同时,天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拉开窗帘。

        五色工戴着口罩,以紧贴在玻璃上的姿态出现在窗外的夜景中。

     “请放我进来!”

        他拉开口罩,拼命地用口型说,拳头还抵在玻璃上。濑见拉开窗子,五色便跳上窗台,一个前滚翻倒进寝室。他头发凌乱,身上沾满树叶,整个人狼狈不堪。

      “工,”濑见大惊,把他从地上拉起来,“你这是怎么回事?”

      “我本来是正常来的,”五色捂着肋骨痛苦道,“没想到被宿管盯上了,只好抄小路……”

      “你就不能有个正常的出场方式吗?”白布说,“而且还戴着口罩,那么显眼,你是想被盯上啊?”

       “不戴口罩的话,如果传染上感冒会被臭骂一通……这不是白布前辈你说的吗?”五色反驳,“而且啊……”

        他自豪挺起胸膛,眼睛闪亮地大声说。

     “从窗户进来,这种不走寻常路的方式……不是和王牌超配的吗?”

       白布只得哑口无言。三年级生纷纷露出无奈却慈爱的笑容,川西别开目光,天童笑到前仰后合,眼角甚至泛出泪花……

      “真有你的,工!”天童胡乱拍着后辈的肩膀说,话中不知是褒是贬,“前辈放心了啊----以后也是需要你这样活跃气氛的人在嘛,要努力哦!”

      “是!!”五色如获至宝,大声回应。

      “这小子也太单纯了吧。”“不管什么话,从天童嘴里说出来就不太妙……”三年级们纷纷发表意见,虽然过于吵闹,这样的气氛却实在是久违了。五色被围在中间,显然感到十分受用,更是精神百倍。

      “他被夸成这样,”川西苦笑说,“不会再得意忘形的吧……”

      “管他呢,”白布冷静说,“以后还有的是日子……”

        在包围圈之外的两个人看着这样的景象,内心仿佛毫无波澜。白布突然想起来自己本来目的,张口问道。

      “那个,我刚才就想问了,”他说,“……这堆东西怎么回事?”

      “啊啊……你说这些?”

        川西恍然回神,弯腰建起地上滚落的蜜柑放回床头,“下午的话前辈们来过,因为你还没醒,就把慰问品放在这里了……”

       白布瞪着蜜柑黄澄澄的表皮,然后是它周围的物事,他视线在这堆稀奇古怪的东西上游走一周,疑问依旧久久在心头盘旋。他看见川西也很有兴趣似的打量着什么,正好拿起一截白润挺拔的大葱……

       “…………都是?”他好不容易挤出两个字,“……你拿的又是什么呢?”

     “这个?”川西似乎很是高兴似的说,他看了看手中的东西,没什么表情的面孔也亮堂了几分似的,“虽然不是我送的就是了,山形前辈下午有急事才没过来,我有打电话问他什么对感冒比较好,就……”

      他显然十分乐在其中地拿着那一截蔬菜,甚至比着挥了挥。白布第一次见他这副模样,不禁目瞪口呆。

      “如果能谢谢山形前辈就好了……”他说。

       “虽然我不知道这个是怎么用才好,”川西真诚地说,他像是没听见人说话似的沉思片刻,将它向白布递过来,“……要试试放在额头上吗?”

       “……不用了。”

      “好像会挺凉快的,说不定……”

       “不用了!”白布难得情真意切地说,“谢谢你啊,太一!”

       “白布前辈!”

       五色工开口叫道。他嗓门不算小,放在平日里向来让人觉得精神过了头,此时却如同拯救人于水火之中。白布抓住救命稻草般回头看去,只见五色不知何时又披上濑见的外套,此时炫耀似的露出得意笑容。

     “怎么样,”五色说,“是不是很适合……!”

         白布看看他的脸,视线下移,盯着吐出舌头的黑白奶牛头像……

      “挺合适的,”白布真诚说,“特别显傻气……”

        五色虽受打击,却迅速重振旗鼓。

       “话不能这么说吧!”他据理力争,双手抓住衣服前襟,“我听濑见前辈说,牛、牛岛前辈也是穿过这件外套的……!”

        “当时发生了很多事嘛……”大平言简意赅地说。

       “……真的?”

       白布抬起眼睛,认真打量冬日里仍只穿一件体恤的濑见。后者被他盯的浑身不自在,出口便没了底气。

       “你这是什么眼神呢……?”

       “没什么,”白布收回目光,语气轻描淡写,“我只是觉得,以濑见前辈的体格……牛岛前辈真的穿得下吗?”

         濑见同样受到莫大打击。

       “工!”他从打击中恢复过来,立刻大喝道,“给我穿好了!-----你也是王牌吧?!”

       “是!!!!”

        五色手忙脚乱,虽全力呼应前辈期待,却在实践上不知所措。排球部社员们犹如回到往日,看热闹的热情显然高涨,甚至贴心提供建议,天童积极响应,冲在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最前列。

       “拉链拉上去吧,工!”天童火上加油,眼睛仿佛闪出精明光芒。

          五色立刻照办,拉链差点夹到下巴。

        “牛岛前辈是偏分啊。”川西忍不住插嘴。

         “重要的是气势吧。”大平体贴地说。

         “气势也不会输的!”濑见严肃说,语气中甚至有几分得意,“工,把胸膛挺起来!”

        五色一手扶着刘海,拼命扶到额头另一侧。他挺起腰背站得笔直,采用最强调肩宽的站姿,眼中充满燃烧的斗志,向白布投以期待的目光。

       “怎么样,白布前辈!”他说,“我现在看上去…是不是完全就像牛岛前辈了!”

         白布气到脸色发白,话不成言语……

        “真好啊!”五色把外套还给濑见,似乎全然沉浸于憧憬之中,“我要不要也去定做一件有个人风格的衣服呢?”

       “这种多余的干劲还是算了吧,”川西说,“你学濑见前辈的话就坏了……”

       “话不能这么说啊,”濑见依旧不服气,“要说土气的衣服,若利他也是穿过好几件的……”

        “我穿过什么?”牛岛若利说。

        室内吵闹众人顿时噤声,视线不约而同汇聚在大门口。前主将兼大王牌打扮一如既往,面无表情的脸孔充满威压。他不知何时站在门口,高大的身形在地上投下颇有压迫力的影子。

        “牛岛前辈?”川西说。

        “....牛岛前辈.....!”白布惊讶。

        “牛、牛岛前辈……”五色面色发青,无意识间已笔直站好。

        “若利君压轴登场啊!”天童叫道,“你不是在大学那边训练吗?”

        “刚结束,”牛岛说,“明天是毕业典礼啊。”

       牛岛若利迈开脚步,大步流星走向白布床位。一干人等纷纷闪避,整齐位列床铺两端。白布一时错愕,脑袋轮转依旧跟不上事情发展,看见前搭档气势逼人前来。一时间场面犹如千金总裁在护卫注目礼下走上红毯,向少女递上结婚戒指……

       “白布,”牛岛直白地说,“听说你身体不太好,没问题?”

       “谢谢您关心,”白布说,微微低下头,“见笑了。”

        “辛苦你了。”

        “没那回事…”

         牛岛简单言语,随即环视四周,视线从面色迥异的各位社员身上掠过,然后是床上杂乱摆放的各类物事:蜜柑、苹果、漫画周刊、成摞的月刊排球、甚至还有纸牌……他不由得沉默了,端正冷静的脸上露出一丝惊讶来,却仍不足以判断他心中如何所想。

       “……............没带慰问品来,”牛岛说,“抱歉。”

      “啊……不!”白布兵荒马乱,不知所措,“您没带最好…”

       “说到慰问品,”五色一脸得意,“我和狮音前辈从食堂拿了三人份的水果…”

         川西不动声色地踹了他一脚。

       “说起来,”白布说,“这些都是前辈们拿来的吗……?”

        “我只拿了水果啊。”大平说。

           川西兴味索然地盯着葱白。

        “我……”濑见支支吾吾,别开眼神。

         “啊,杂志的话是我的喔!!”天童毫不顾忌气氛叫道。

         “给病人送什么杂志啊,”濑见说,“你脑子里有常识两个字吗?”

        “天童前辈,真的不是因为懒得带走才顺便塞给我的吗……?”白布冰冷说道。

        “才不是呢!!”天童痛彻心扉说到,“贤二郎,你看好了----”

他食指在空中高举起,大幅度挥向成摞杂志,目光如炬,气势逼人。

         “那些全--------部都是有若利出场的刊号哦!”

         “我会好好珍藏的。"

         “态度变太快了吧!”濑见大声吐槽,“那边的呢?”

         “漫画也是若利看过的哦!”

          “你就是懒得带回去吧。”大平说。

          “那又怎么样呢?!”围攻之下,天童仿佛已经自暴自弃,他转移视线,猛然盯住什么东西叫道,“比起我,这不是还有更离谱的家伙在吗-----纸牌?谁送的!”

          一片寂静。

           五色额上滑下一滴冷汗,悄悄向房门口迈出半步……

          天童眼疾手快抓住他后领。

        “你这不是玩心相当重嘛,工!!”他如同找到新玩具,双眼放出

 令人后背发凉的光芒,“怎么回事?”

        五色视死如归闭上眼睛,牛岛兴致很高似的盯着两个人看着,脸上依旧面无表情。

        “我、我合宿的时候!有稍微听外校的人讲过……”他吞吞吐吐,很不好意思似的说,“比如有很强的前辈们会聚在一起玩纸牌之类的……就……”

       “你不是连桌游都拿来了吗,”白布说,“都没被舍管没收啊。”

       “你听谁说的,”川西说,“哪里有这种乱七八糟的传统?”

        “若利不是会玩纸牌的那一类人吧。”大平安慰他道。

        “我和天童玩过一次。”牛岛说。

          天童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眼神投向远方黛色天空。

        “就算是我也绝对不要和若利玩第二次抽鬼牌了,”他说,“嘛,世事无料……”

        “不愧是前辈。”

        “我也不会输的……”五色咬着牙说。

       “别在奇怪的地方胜负心太重了啊!”濑见苦笑拍了拍他后背,“--这个时间了,我们还是早点回去的好吧?”

        “说的是,”大平思索着说,“让白布早点休息才对…”

       众人于是纷纷起身,这个过程又花了一些时间,他们各自向白布做了些简单话别,才乱七八糟地从门口鱼贯而出,散漫得完全看不出平日刻苦训练的样子。

       “恢复精神啊,贤二郎!”天童高声说,腋下仍夹着五色,后者困于无法动弹,只得努力点了点头。

       “明天见。”川西简单说。

       “别太勉强。”说话的是大平。

       “好好休息。”牛岛说。

       “多注意身体,”濑见说,仍忍不住再加上一句,“平时不好好吃饭的话,小心总是感冒……”

       “只有笨蛋才从来不感冒…”白布犟嘴道。

      “我这三年也没感过冒。”牛岛说。

      “…………”

       “若利好歹读读空气啊!”天童叹为观止地说,用力关上门,“我们先走了喔,贤二郎---”

       白布对着前辈消失在门后的面孔点了点头。瞬间安静下来的空气让他觉得有些不知所措,他静静地坐在一片黑暗的房间里,听见不甚整齐的脚步声与说好的声音一点点变小,最终消逝在门那一边遥远的空气里。他重新躺回被褥里,判断这些人是径直上了楼。

       他以为自己会很难睡着,而如潮的睡意是突然来袭的。四肢的沉重与热度重新占据了感官,他恍惚间认识到自己似乎在下沉,柔软的被褥变成了泥泞的沼泽,那么是要下沉到哪里去呢……?眼皮背后的景色变为了变换着黯淡光芒的晦涩图形,他坠入破碎的梦乡中去了。

       发烧的人向来无法辨别自己是否拥有清醒的意识。他虽已经沉沉睡去,意识却仍频频努力从那泥沼中探出一角,并带出更多碎片式的回忆。他想看得更清楚一些,闪着油亮色彩的什么东西却飞散着略过了,他从中仿佛看到了一些熟悉的面孔。仅仅是过去一天,他却无比想要早一些站到球场上,破碎的感官碎片塞满了大脑,他能感觉到运动饮料透出瓶壁的冰冷感,汗水在发丝间的黏连感,聚光灯在橙色球场上的反光,高昂而尖锐的哨声,以及从背后传来的视线。那一切似乎变成很遥远的风景了。他向着更深的地方坠落了,光源变成头上一个刺目的小点。如同恒星爆炸一样炫目的光彩遮蔽了视野,他想要向那个方向拼命挣扎,只要一步……只要再踏出一步就好了,不管花费几个月,不管付出多少汗水,下一次的话,一定……

        纵使背后的人去了什么自己触及不到的地方。

      “……”

      “……白布?”

       有一只手握住了他的手掌。

      声音从上方传来,那人似乎是已经呼唤了一些时候似的,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脸颊。白布费力挣脱开酸沉的眼皮,脑中仍被无声的闪光与压力所占据。他口干舌燥,花了一些时间认清那人的脸,发声说话像是变成了一件很困难的事。

     “……濑见前辈……”

       濑见英太坐在他的床前,屋里没有开灯,眼睛闪烁着夜行生物一样微弱的荧光。白布轻轻蜷了蜷手指,对方的手掌温暖而干燥,表面覆着一层薄茧。他注意到自己的掌心冰冷,皮肤贴合处黏合着冷汗,便将它们抽离开来,而濑见却似乎完全没注意到这一点似的。

     “不好意思。”

       白布象征性地说,略微别开了视线。濑见似乎是习惯了后辈的冷言冷语,不再如往日一般伶牙俐齿,只是无奈地翻了翻眼睛,便凑近来探他的额头。

      “你这不是烧的相当厉害嘛……”濑见傻了眼似的说。

      “还好,”白布说,“白天其实已经退过一次了…”

      “头一次听见退烧还分时间段的。”濑见说。

        白布被噎了一个满当,他眨了眨眼睛,倒觉得头脑没那么昏沉了。屋内依旧一片黑漆漆,月光把斑驳的树影印在天花板与四壁上。------现在是几点?他看着濑见发尖禽类羽毛一样的亮斑想,觉得倒像是个真实过了头的梦境。

       “…不好意思,”濑见想起来什么似的,脸上显出一点愧疚的神色来,“我们大概闹的太厉害了……应该让你好好休息的。”

       “没事,”白布说,“也麻烦您照顾部里了……五色呢?”

       濑见挠挠头发,把一撮死活不肯妥协的翘发压下去,露出一丝非常乐在其中的苦笑。

        “在楼上,和若利他们打uno睡着了……川西和他挤一个房间。”

        “我想也是。”

        “年轻人精神就是足啊!”濑见感慨万千地说,神态也恢复了往日意气风发,“我说,那小子以前也没有这么殷勤地叫你“前辈”吧?”

       “…………”

         他无意间仿佛一语戳中什么遮掩起来的秘密,气氛再次沉寂下来。

        “?”

        “我并不是很在意那方面,”白布说,“老实说,我也不是很擅长……应对那种……”

       他沉默下来,或许在寻找一个适合的措辞,或许也只是因为自己无意间脱口而出的话而后悔。不管怎么样,在他们相处的这段时间里,对方这样表现出明显烦恼与动摇的时刻是很十分稀奇的。

       至少对于濑见英太来说是少见的。

       “……胜负心太强?”濑见充满兴趣地猜测说,注视着后辈表情冷淡的侧脸,“恨铁不成钢?”

        “不是……”

        “他也是相当需要人关心的类型吧,”对方依旧耐心,“对你来说的话,嘛…会很辛苦也不奇怪。 ”

       “……我是做不到和濑见前辈一样的事情的。”

       白布终于说道。他以为自己说出口的时候会更加失态一些,或许将这句话永远深深埋藏下去。可当它真正由自己之口说出来的时候,他却发现自己甚至是平静至极的,有什么更加巨大的东西却膨胀了起来,于胸膛内部发出低哑的嘶吼。

      “……你从来都不需要和我做一样的事情啊。”

        濑见睁大眼睛说。

       他还没有想到下一步要说些什么,皱了皱眉头,随即便也沉默下去。他低下头,窸窸窣窣地伸手去够什么东西,随即是水珠滴落的声音,在一片寂静的黑暗中听来尤其响亮。濑见拧了拧毛巾,从阴影中抬起面庞来,目光中流露出示意着什么的神情。

      “……?”

    “凑过来一点啊。”濑见理所当然地说。

        他怕是不够人理解似的,又晃了晃手里的毛巾。

      “……不用!”白布反应过来,拔高声音说,“我自己来就……”

       “-----你就是这种地方!”濑见也提高音量,近乎咬牙切齿地说,“……一点都!”

        他气势逼人地拨开对方手腕,手上动作却依旧细致周到,把冰凉的毛巾覆到发烫的额头上。

     “------不可爱!!”

       濑见扬眉吐气,宛如完成一场伟大决斗,万分得意志满。他拍了拍手上的水珠,眼睛闪过一丝满意的光芒。白布近乎目瞪口呆,伸手扶住额上摇摇欲坠的毛巾,两人目光相对,无言甚久……

      “……对于濑见前辈来说,”白布艰难开口,“这种事情,是很正常的吗……?”

       “?”濑见不解,扬起一边眉毛,“有什么问题吗?”

       湿润的毛糙布料于皮肤表面逐渐浸润出怡人的凉意,头脑也随之一点点清明起来,潮水般的昏热也褪去大半。他感到心中那股不安的浪潮也终究是偃旗息鼓了。

       “被差不多年纪的男生这样照顾……”白布缓慢地说,“总感觉……啊,有点恶心呢……”

         濑见心中淡淡期待落空,气得额头青筋暴起……

       “这里应该说多谢前辈照料才对吧!”濑见说,“你这小子引以为傲的礼仪哪里去了呢?!”

       白布笑了一下,那一丝淡淡的笑容立即便转瞬而逝了。他的笑容显然是十分少见的,即使只是轻轻挽了一下嘴角,也足以改变他整个面孔一向给人留下的固有印象了。濑见便轻而易举地捕捉到了这个瞬间。

     “……这不是做得到的吗。”他小声说。

       “?”

     “没什么了!”濑见不自然地别过视线,转移话题说,“对了…我下午有来过一次、那个时候……”

     “放在这里的东西吗?”白布说,“我有收好……”

      他从枕头下摸索着找出那东西,把它放在摊开的掌心里。那是个小巧的护身符,精细的纹线在月光下闪着电子纹路似的微光。

     “虽然不太适合当慰问品……”濑见咳了一声,不太好意思似地说,“算是有一点纪念意义的东西了,你愿意拿着的话……”

      “可以吗?”

        濑见惊讶似的睁大眼睛,望着后辈表情冷淡却认真的面孔。

      “说,说什么可以不可以的呢!”濑见努力掩饰动摇之情,“里面还是空的…本来的话,是要放些什么才对……”

         白布认真地听着,濑见本人并未觉察,心中激动之情却早已溢于言表,高兴得容光焕发……

     “机会难得,”他依旧得意地说,“如果有什么值得做纪念的话----就算是若利校服上的扣子,我说不定也有办法弄来喔!”

“……您心中对我的印象到底哪里搞错了呢?”白布冷淡地说,“男人的纽扣什么的,就算是濑见前辈的,对我来说也没有什么区别……”

     “白布……”濑见瞪圆眼睛,脸上写满不可名状的震惊,几乎怀疑自己的耳朵……

      “说错了,不好意思,”白布体贴地说,“应该说,濑见前辈的话,如果到最后都送不出去,落到那样尴尬的境地的话……我十分愿意为您保管。”

        濑见横空被浇一头冷水,反而不急着生气,嘴角牵出一丝“早知如此”的苦笑。

     “说笑的,”白布说,“我知道这是很重要……会认真珍藏的。”

        他改口如此说道。濑见眨了眨眼睛,释然地笑了起来。两个人相对沉默了一会,这种沉寂并不令人难捱。濑见把焐得温热了的毛巾拿过来,重新浸了一遍冷水,这一次白布没有表现出多少明显的抗拒来,而是顺从了似的别过脸颊,只是依旧别开了视线。

          水珠滴落下来的声音如雷贯耳。

        濑见迟疑了片刻,用指尖轻轻拨弄了一下对方柔软的发丝,像是对待什么珍贵的物事一样,将它们拨到鬓间去。这种时候,与人对视显然成为了一件十分困难的事情,他便只好专心致志于手上的动作。少年的皮肤是细薄而柔软的,下面是鼓出圆滑曲线的颧骨,因生病而带着不健康的热度。他像是体验着什么从未知晓的事情一样,甚至不自觉的屏住了呼吸。

     “眼睛,”濑见干涩地说,生怕呼吸惊扰了他,“闭上一下……”

        白布贤二郎妥协地闭上了眼睛。他感受到湿润而冰冷的温度滑过眼角,随后是颧下,鼻梁,他注意到下移的位置是略微干裂的嘴唇,而对方似乎也迟疑了一下,终归是转而擦拭他下颚的弧线。这段时间并不长,他当然认为这样是并不正常的,也并没从中得到半点舒爽感,却依旧鬼使神差地如此顺从了。濑见英太的动作是细致甚至温柔的,对于他本人来说,也许与外表给人的印象并不搭调……他这么想,等待着结束的时刻,努力抑制住自己发烫的呼吸。

     ……但是他一直都清楚。

        濑见英太呼出一口气,甚至像是完成了什么壮举一样。他才注意到自己的心脏甚至欢愉地鼓动了起来,输送出发烫的奔流而出的血液。天依旧没有亮起来,夜晚像是永远也不会完结一样蜷伏在大地上。

         然后呢?

        白布贤二郎如呼吸一般自然地这么想。

        这样的想法实在傻透了-------他原本打算是这么对自己说的,而这句话却变成了滞涩而粘稠的气泡,生硬地梗住了喉咙。他一直视而不见的事实正疯狂地膨胀起来,正肆无忌惮地彰显着那一份存在感,于是他还是不得不直视这一令人无法平静的源头了。

        等天亮起来,瀬见英太就要真正地离开了。

        他本以为自己并不会如此在意,从未如此不甘心地承认过。

        然而这一刻还是终于到来了。

       “……我就先不上去了。”

       濑见没头没脑地说。

     “请还是回去吧?”白布说,他是想接着说下去的,相称的理由要多少就有多少。

     “别明显露出这么不耐烦的表情啊,‘濑见说,“现在楼上那帮家伙睡得正熟吧?以我的立场来说,这是不得不向超不可爱又没礼貌的后辈低头说“还请收留我一会!”的时候了,很难得一见吧?”

       他努力让自己摆出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这借口听上去虽堂而皇之,讲话的人演技却实在说不上恭维。不管怎么说,过于伶牙俐齿的濑见英太的话,总是难免让人吓得起疑的。拒绝的理由有一万个也好,逃离开的想法要好上一些也说不定,最优选择总是存在于选项之外------

        但是。

       那就还请继续说下去吧,白布贤二郎如此心想,现在是夜里三点,距离毕业生们久违的要参与的最后一次晨练还有四小时,距离结业式还有六小时三十分钟,距离“终点”还有多长时间,距离上又是有何跨度,那便是谁也无法给予的答案了。他抬起头,看见濑见英太坐在床头的椅子上,脸庞被月光暗淡地照亮了。    

      “我也是有无论如何都想说的话的。”他说。

      “好啊,”濑见毫不惊讶地说,“自由Time?”

       白布贤二郎深呼吸一口气。他的大脑便急速地运转起来,短时间内思考的毕竟有限,思维横冲直撞,生怕一不看好阀门便奔涌而出。这便是最后的机会了,他将问号改为句号,将疑问的选项统统扼杀,捉住优柔寡断的部分,塞到永不见天日的部分里去。将那剩下的话语用铁锤炼过,经火粹过,在冷水中浸过,然后经由唇舌再简单不过的说出来。

   “就算是以后,”他说,“不管是什么时候---我也是想着,能够再次打败濑见前辈的。”

      那时候就请您做好觉悟了。他如是说,这毕竟是个再自私不过的愿望了,难免再冷静的人在大脑充血之际,也总是认为自己的行为是基于理智之上。有那么一个瞬间,他仿佛觉得濑见英太即将就要大笑出声了。

     而对方也几乎的确是这么做了。

   “请不要觉得好笑,”白布瞪着濑见,对方正拼命吧头扭到另一个方向去,可肩膀还是不受抑制地颤抖了。他实在觉得非常失态,却也随即感受到了一丝平和感,“抱有什么心情,是您的自由---这种事哪里好笑了?”

     “不好笑吧!”濑见胡乱捋了一把前发,以掩住自己因笑意扭曲的脸庞。“因为呢,大概是很久以前吧-----我就有这种预感了!觉得和你们中的很多人都合不来,没有办法站在同一个舞台上----对,包括怎么对付虎视眈眈的后辈也很苦手!”

       随便就给人那种评价啊。白布心想。

      “不管怎么样,”他说,“我也都认为,我在这三年间的时光,绝对不值得被什么人说“白白浪费掉”或者“真可怜”。我的确是这么想的,一直都是---你也是抱有一样的想法的吗?”

       “是,”白布干涩的说,“我一直是,这么思考的....”

       他低下头,心脏跳动,血液奔流,话语之间的停顿实在太过令人无法忍受。他半祈祷着渴望听到接下来的答复。

    “我也一直都没有要认输过,”濑见说,“听起来很让人不甘心啊!不过毕竟那么难搞的后辈都说“要打败我”了.......我什么时候输得很惨过吗?-----你小子,请不要笑啊!”

      白布拼命忍笑,以牙还牙地故意捂着面孔,甚至笑的整个人都颤抖起来,夸张得将整个面孔都埋在被子里。

     “我知道了,我知道,”他说,“我真的非常清楚---虽说最开始是我挑的头,不过会演变成这种,那个,这种促膝长谈,实在是没有想过.....”

     “好啦,到底是哪种了!应该不是什么好词,”濑见自暴自弃地说道,“这就是青春吧!”

    “那么傻的东西?”

   “性格真恶劣,有的一拼,”濑见点评道,随即便想起了什么东西,“要说更傻的东西的话,我多少也是干过的。比如高一的时候和天童打赌.....”

      他拉过椅子,把双臂搁在椅背上,便以这样毫不顾及形象的样子兴致勃勃地讲起什么来了。白布一头翘发,不复往日整洁得体,此时只安安静静听他讲述。两个人时而交谈的声音并不大,充其量穿过门板,到不了走廊上,此刻更没有任何的人在意,夜晚的时间依旧存在于此了。


      他再一次醒来了。

      窗外是火一样烧到窗沿的晚霞。意识再次恢复的时间未免太久,白布贤二郎一个人躺在宿舍里,呆然地听着些什么声音。宿舍外有嘈杂的脚步声,男生们散漫的谈笑声弥散在夜晚暖燥的空气中,例如课后的小测成绩,食堂今天的菜色,并不好相处的老师或是舍友。有恋恋不舍的毕业生在做最后告别,笑声,喊声,嘘声,咳嗽声,抽鼻子声,行李箱的吱呀作响,手掌大力拍着肩膀的声音,起哄的声音,四处奔走的声音......这些声音汇聚为了巨大的洋流,他处于波澜外的一角,静静等待着它们悄无声息散去。

      白布贤二郎如此想象着,濑见英太是应处于那些人之间的,胸前戴着傻兮兮的绶带,此刻丝毫不顾形象,拍着其他三年级生的肩背大声欢笑,也许大敞着外套下的衬衫,扣子被人毫不留情拽个精光。然后他依旧笑着,或许红了眼眶,或许回头望了好几眼校舍的方向,最终是毫不遗憾地迈开步子,最后一次走出了白鸟泽的校门了。

      他实在觉得这很真实,却依旧没有感受到什么。或许就在十分钟以后,或者明天,或者再远一些。他终究会迎来空虚感化为实物的那一天,并安静地等待着那个时候。也许是搬上不同校舍的那一天,然后是换上号码靠前的球衣的那一天,再然后是习惯没有什么人注视着他的背后的那一天。在这段时间的空格里,他需要理解,去咀嚼这样一个事实了:濑见英太不会再回来了。

      他再平淡无奇的这么想着,张开手掌,捏了捏那个明显不太精致的护身符。里面略微凸出一个微妙的形状,有着金属的冰凉和硬度。他理解那是什么东西后,想是没有去查看它的必要了。

       白布贤二郎对这一切都感到麻烦似的,微微地苦笑了。

*十分感谢看到这里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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