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浆拿铁

垃圾分类,从我做起

既然好不容易用lof就要大声说出来

其实去玩原创了!每次都说如果有不想待坑的时候就要原创中心了,这种事当然不怎么存在的,可是暑假有大把时光要造作嘛


暗无天日整理子博,搞不好会有一天出现愿意一起同甘共苦分我一半世界的仙女呢(这个当然也不存在的)



【主明主】山鲁佐德沉默不语(上)

    

          *我流二次设定 又雷又俗欧欧西

          *攻受无差  也真没有很cp向  

          *即使如此也不能接受的话【】

          *总之先分个上下



“我可以实现你的三个愿望,”有人在他耳边说道,“接下来的话希望你仔细听,我没有重复作业的耐心。就我来看,我们对于彼此都不是愿意长时间相处下去的对象,更何况你许了愿,我自会消失,不再打扰---是不错的交易吧?

 

亡灵的声音甜美而浸满漆黑的恶意,离耳边虽近若咫尺却毫无暧昧之感。若是普通人蹲在自己床前耳语,他除去第一时间将对方踹下床别无选择,如黑客小姐在凌晨依旧抱着电脑看特摄连续剧便又是一场灾难。只不过耳侧感受不到热源,没有温热吐息窥伺着自己破绽百出的脖颈,于是拖延下去便也来得及。

 

来栖晓从睡梦中醒来之时,看见身体呈半透明状态的明智吾郎趾高气扬地坐在他的床铺前,向他露出一个匪夷所思的笑容。对方身体轻若无物,更谈不上拥有热度与质感,只能依稀辨认出一丝轮廓,只有声音不如往日的温文尔雅,带着一点幸灾乐祸的恶毒意味。

 

他迷蒙着睡意朦胧的眼睛。时间还早,摩尔加纳睡得正熟,太阳也未升起,属于初春的料峭冷气虎视眈眈地守卫在被褥外的每一寸空间中,人影看上去也没有要离开的意思。确认完这一切后,他尚未清醒的大脑便下达了判决。

 

“那么….你的回答呢?”

 

灰色眼珠定定地凝视着对方的脸庞。

 

不算久的僵持过后,被窝中响起了小小的声音。

 

“麻烦再五分钟。”

 

这次换亡灵哑口无言地看着对方隐藏在被褥后的轮廓。

 

 

 

这是在某一天后突然发生的事情。

 

有时是入睡前,有时是独处的空闲时。当无人前来打扰时,亡灵便会悄然而至。

 

“我可以为你实现愿望---任何愿望。”压抑的私语絮绕于耳边,说出口的是古老童话中异国魔神于主人公耳边吐露的虚幻言语。没有锃亮的铜色油灯,没有重重纱帐遮掩着的华丽床褥,没有撩拨着三两音符的异国乐器,更没有巨大虚幻的青色神明。在破旧的阁楼中,只有少年的身影坐在虚空中,仿佛有不成形烟雾的惨淡月光环绕在他的身周,让这一切看起来更加出离于现实世界。

 

纵使如此,若是这幅面孔,这个声音来告诉自己的话,也许这一切也并不是虚假的---来栖晓这样想道。他低着头,睡熟的摩尔加纳靠在自己腰侧,温暖皮毛随着呼吸起伏,感受到贴合温度的感官被放大了数倍,无声中又证明着此景并非梦境。

 

“我想要问问题。”他小声说。

 

“你大可放开说话,”拥有熟悉面孔的亡灵回答,“和你能够自由谈话,这一环也包括在我能够出现的条件之内。我问你,这算是【愿望】吗?”

 

月光之下的阴影笼罩着生者的面孔。

 

“是,”黑色卷发的少年说,“这是…我的愿望。”

 

他这么说的时候,面孔上仍无一丝波澜起伏,只有呼吸的间距透露出一丝动摇。

 

“你是…我熟识的那个---明智吾郎吗?”

 

仿佛有无声的铜铃轻轻摇动,于是亡灵合情合理地回答。

 

“我个人认为和你说话要随时保持警惕。就算以生前来说,我也并不觉得和你可称得上熟识,”他露出过去少年侦探脸上从未出现过的惨淡笑容说道,“言归正传,我拥有着自我了结之前的所有记忆,对过去的一切也记得清楚,而出现在这里不是由于我个人的意愿,对于这层缘由更是一无所知-----”

 

“----我问你,”传闻中的少年怪盗开口说道,“你是【明智吾郎】吗?”

 

在那一瞬间,。影子的面孔上似乎闪过一丝狼狈之色。

 

“----只要你这样希望着,我便是你认识的明智吾郎。”

 

丢下这一句话后,亡灵的身影便如同烟雾一般消散在夜晚之中。

 

 

 

时隔许久的第二日在意外中到来。

 

“请你搞清楚自己的立场,”气急败坏的声音说,“我不想和垃圾浪费自己的时间。何况对高中生而言,三个愿望是那么难想象的吗?”

 

比起这个,我更好奇你可以出现在这种地方。”少年答道。

 

清晨的站台依旧熙熙攘攘,汹涌蚁群一般的人潮自狭窄的车厢中涌出。学生的面庞上映着智能手机的冰冷光芒,神色疲惫的上班族把报纸卷一卷拿在手里,衣着光鲜的女子牵着孩童移动着步伐。纵使人情疏离,却不得不摩肩接踵地与陌生人们保持着肌肤接触----这种奇妙的滋味无论如何都说不上好。而亡灵没有实体的虚像看起来却是令人羡慕的存在了,对方嘲弄似的坐在车厢顶部的一角,趾高气扬地把脚搭在上班族的肩头。

 

“你以为这是拜谁所赐?”

 

他虽然这样说话,却似乎很受用的样子,也许是从高处俯视着男学生苦不堪言的样子带来了比想象中更甚的乐趣,眉眼弯出了一个好看的业务性笑容。

 

“姑且问一句,”来栖用细微得接近唇语的声音说着,他突然觉得与摩尔加纳共度的时间给予了他宝贵的技巧,“如果我现在与你大声说话,在你的业务内有保障吗?”

 

“我想说有,”明智回答,“这样的话,我想在枯燥的早班地铁上观赏对着空气自言自语的古怪学生,对大众来说也不失为喜闻乐见的余兴节目,你意下如何?”

 

来栖眨了眨眼睛,正欲回话。

 

你在和谁说话?”猫咪哀叫似的微弱声响从他的背包里传出来。打过盹的摩尔加纳怄气似的在狭小的空间里蹬动手脚,对他的笔记本与便当盒不留情面地拳打脚踢,“真是受不了这样的生活,吾辈不指望央求老板开车送你上学,到了年纪,你也去买辆车如何?”

 

“谢谢你,摩尔加纳,”他不动声色地把手搭上单肩包说道,“作为第二个愿望的候补,我会认真考虑的。”

 

“吾辈见识到了,”聒噪的黑猫说道,“看来睡眠不足的确会让人说胡话,今后你也需要到时间便上床睡觉。”

 

明智吾郎觉得无聊似的看着窗外。

 

 

“就算你突然这么问,”一脸苦恼模样的不良少年说,“虽然我明白啦,你这个人就是这个样子,可是突然要我说【最想实现的愿望】,这么笼统,还必须【认真回答】,放过我好吧,我不擅长应付这种啊。”

 

“抱歉,龙司,”来栖说,脸上却看不出一丝像是不好意思的样子。“我以为是你的话,也许能迅速地说出些什么来….”

 

“你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呢?”坂本叫道,“要说愿望的话,要多少就有多少,比如最近健身卡的费用很让人头疼啊,我想要尽情吃拉面也不会长肚腩的体质啊!”

 

黑猫放弃暗中观察,刚想尽最大能力对他表示嗤之以鼻,但来栖的手肘抵着布料不容分说地压着它的脊背。坂本的大叫吸引来了三两个女生的视线,还好这其中已经没有了恶意的存在,窃窃低语中混入了笑声。

 

坂本龙司聋拉着肩膀,似乎为自己的大喊大叫难为情了起来。

 

“就是这样,就算问我也没法给你实际上的建议啦!”他说道,“目前来说,如果你指的那种愿望,我似乎没有,不过至少将来的梦想之类,想达成的目标的话---我还是有充分努力去争取的意思的喔?这样的…有值得追求的东西,不是很好吗?虽然说这样的话会被臭猫笑话就是了。”

 

“我不会笑话的啦!”摩尔加纳说,却似乎没有传到任何一个人的耳朵里。

 

想要实现的愿望?”第二个被提问的金发少女伤脑筋似的玩着蓬松的马尾。“稍微等一下…你指的不是那种物质上的对吧?....我好歹也是知道光会享受物质的女人不受欢迎啦!“

“上啊,把握话题啊!”摩尔加纳用爪子搡着他的侧腹叫道,“我说你,放着烦恼中的女士越陷越深,这算是绅士的作为吗?”

 

“我没有那么说,”来栖说道,“没关系,什么都可以。”

 

“如果是将来的话,我想要遵从自己的心意继续模特生涯…”高卷杏说道,“不过要达成多高的目标并不重要,朝那个目标努力的话虽然会很辛苦,可这个过程才是我想要的,比谁都要耀眼的人生---突然说这种话会不会怪?”

 

“说的太好了,杏女士!”黑猫一口气从包里探出头来,“作为对一直支持着的观众的奖赏,可不可以摸摸吾辈的头呢?”

 

“还是忘掉那种令人羞耻的话吧!”少女摇摆着发辫以遮掩发红的脸颊,她精神十足地转过头来,却又突然恢复了一副苦恼的样子问道:

 

“比起那个…这两种色号的口红,在你看来选择哪一个比较好?”

 

第三个遇到的喜多川祐介正站在超市外,眼睛紧紧盯着表示促销的巨大红色英文招牌,脸色凝重得仿佛在考虑人类与宇宙存在之处的究极哲学问题。他周围散发出的微妙气氛甚至让想前来搭讪的女学生不敢上前。

 

“啊,晓,是你,”上前搭话后,祐介的反应一如往日,“如果有想说的话,可不可以请你稍微等一下?还有两分钟特卖就要开始了,今天的豆芽菜似乎打折得相当厉害。”

 

“这家伙真是无论何时都这么贫穷啊,”摩尔加纳耳语道,“虽不知道你今天搭错哪根筋,一路听下来,吾辈也多少明白你在寻求一个答案了…怎么样,这家伙会有戏吗?”

 

来栖看着格外细瘦的白色背影在家庭主妇的混战中若隐若现。

 

“在回答你的问题之前,可以听我说几句吗?”喜多川祐介说,“我最近时常想到,苦难的灵魂伴随着高贵的价值而生,抑或苦痛铸就辉煌的成果---从古至今,仿佛艺术家与“穷困潦倒”这个词是必然不可分离的一样,我虽已下定决心,可饿肚子实在痛苦,况且找不到一劳永逸的方法,每当现实的冲击来临时,我便只能一次又一次感受着自己的无力…..”

 

年轻画家与男学生并肩坐在小巷的台阶上,这里人迹罕至,便杜绝了有女性上前来向他讨电话号码的窘境。与他相识许久,来栖已能将大段喜多川语开膛破肚,精准找到中心思想所在。不过对方说完之前,他仍然是耐心地洗耳恭听。

 

“别被他带跑了喔?”他忠实的伙伴提醒道,“一旦跟上这家伙的思维,可就再也回不来了!”

 

“既然这样的话,”来栖问他,“若有人号称能满足你的一切愿望,只要开口便能一世衣食无忧,你要如何选择?”

 

“这可真是相当令人眼红的条件,”祐介答道,“听你的话来说,似乎不需一项代价便能实现这之上更甚的愿望,只不过这样思考就…….”

 

“……就?”

 

“要在虚无缥缈的想象中挑出最想实现的一项,我大约是做不到的,”对方似乎是无论何时都真诚过了头,“每当我烦恼要去寻找些什么更加渴望的事物的话,却也只能回想起….你们曾经为我做的一切,已经是我最珍贵的宝物了。”

 

“这家伙的回答似乎相当不赖啊,”摩尔加纳闷闷的声音评价道,“也许是他能比其他人更厚脸皮地说出这种话的原因?”

 

“也许就是这样的,”喜多川不多加解释便淡淡地说,“如果其他人没有说过的话,也仅仅是没有说出来而已…”

 

话音刚落,年轻画家的腹部传来了令人窘迫的声响,在寂静的空间中尤为响亮。

 

“我有一件很在意的事情,”对方不为所动地开口道,“在商店活动的冲击下,卢布朗有没有计划推出半价咖喱日的活动?”

 

“我没有愿望!!”

 

执起刀叉的少女叫道,三两下将盘里的奶油蛋糕一扫而空,如松鼠一般塞得满满的双颊中似乎还传出了什么含混的声音。

 

“双叶她说“我原本以为去秋叶原淘电脑零件已经是极限了,实际上人的潜能似乎超出想象,和碰巧遇到的朋友一起喝茶这种异想天开居然成为了现实---这样的自己再谈什么愿望,说出来就要遭天谴了”,身着私服的前学生会长贴心地翻译道,手上优雅地捻着茶杯托盘。

 

“私下里碰巧遇上也不容易,况且也想要双叶尝尝卢布朗以外咖啡的味道。”晴朗的日光下,蕾丝桌布,白瓷桌垫,大小姐毫无防备的笑容闪耀得令人目眩。虽然还有其他的一些疑问,这个时候也只有先入为主了。

 

“我可以反过来问你些话吗?”新岛家的基因遗传实在不妙,感觉不小心会在这种气氛下和盘托出,眼神锐利的女生说道,“看你的样子,难道是在为出路烦恼?”

 

其实完全没有,但是察觉气氛的敏锐直觉告诫自己要注意讲话。“我想听真作为学姐给出的建议。”

 

“也只有这个时候会有自己比你年长的实感,”世纪末霸者前辈露出难得一见的苦笑,”我想想…不管是梦想还是欲望,先试着向前走走的话,应该是自然而然浮现出来的东西,何况是你的话就更不用担心了。”

 

“啊,这样说的话,我大概也明白…”春的手指挑弄着蓬蓬的卷发,“真是要去大学,将来成为警官,我的话,姑且也想要为了支撑公司努力。不过又不存在什么正确答案…”

 

“是说,要成为“理想中的自己”吧?”双叶把手环绕在膝头上,“虽然这之中只有我还完---全没考虑过这方面的问题,不过船到桥头自然直嘛。”

 

三位女性似乎陷入了思考的焦着状态。摩尔加纳用牙齿咬开背包的拉链,轻车熟路便跳上双叶膝头,向着孤独一人的男学生摆了摆尾巴。

 

“就是这样!”黑猫说道,“吾辈决定要陪这几位烦恼的尊贵女士度过下午茶时间了,你就回去吃晚饭吧,记得留下吾辈那一份鱼罐头。”

 

来栖表示自己心里明白,便挥手与三人一猫的奇妙组合道别。转过身去的一刹那,亡灵的红眼睛对他露出了恶意的微笑。

 

 

 

“你的朋友实在是些意外不会转脑筋的蠢货,”对方说道,“梦想?目标?出路?一个个拿不定主意,明明就没有在问那方面的事情,到头来也派不上用场。”

 

“没关系,不至于毫无用处。”来栖答道,“我问在前,你真的---【能实现任何愿望】吗?”

 

“既然质疑的话,为什么不现在就速战速决?”

 

“因为我很好奇。”

 

只有这个问题是必要的。少年怪盗如此答道,鞋底灵巧地闪过落叶与凹陷石板下沉积的污水,轻车熟路地在蜿蜒错综的阴暗巷子中穿梭。纵使这里头阴暗冰冷,更不容易辨别方向,却是个能让人放下心来对话的适宜场所。”

 

“既然这样的话,”来栖说,“明智,你认为不惜一切代价,无论如何也要得到…如果是这样拥有无上价值的愿望的话,它应该是什么呢?”

 

这是明智吾郎于死亡后,第二次品尝到哑口无言的味道。

 

“就如你刚才所见到的,询问他人毫无意义,只需你自己给出答案,”看不清面目的幻影说道,“若是做不到,只能说明你也同样一片迷茫。”

 

“对这一点,我无法反驳,”来栖问道,眼睛在黑暗中闪闪发亮,“你能实现何种程度的愿望?”

 

“还是一样重的疑心病,既然这样,就把眼睛给我睁大了!”

 

无人能够听见的不快笑声自石砖的墙面回响着。时间虽早,却已有人家陆陆续续亮起了灯火。纵使处于建筑物的黑暗之中,少年的轮廓依旧被淡淡的磷光勾勒清楚,却在暖黄的光芒下变换着形状:西装的袖口展现出异国金币的光芒与形状,如细小的瀑布一般伴着清脆声音消逝在粗糙的石砖上,他张开黑色皮革附着的手掌,布料仿佛与散发钝光的铁块深深扎根。不知何处传来的音乐奏响,如同火柴点燃一般的幻景变换着,他的手上捧着的是皇冠,或是杀人的铁器,钞票堆积成了柴垛,手指间闪烁着扑克牌与筹码,无法言说的光芒闪现着异样的光景,仿佛要达到天空彼端一般的宝座,将无上才华尽数挥洒于纸笔间的双手,人们的赞美声如潮水般此起彼伏。展现着这一切,亡灵张开双臂,得意地眯起了眼睛。

 

“如何?”

 

光芒熄灭后,喧嚣便归于寂静。脚下依旧是阴湿肮脏的巷子,与方才亲眼所见的一切相比自然丑陋至极。只是片刻便体验了欲望的究极样貌,被震撼到,察觉到自己只是伏于地面的污秽,就算一辈子也无法再开口说出那样大言不惭的话语也是理所当然……

 

“我确确实实的感受到了,”少年低声说道,“既然如此,我的第二个愿望…”

 

犹如将灵魂引诱至深渊的恶魔一般,明智心满意足似的笑了。

 

“我想吃可丽饼。”

 

“就该是这样的--------你说什么?”

 

一旦出口,为人达成愿望的机制便勤恳地第一时间执行工序。无声的铜铃再次轻轻摇动,堆成山尖的鲜奶油下一秒就要摇摇欲坠,只能凑上去用舌尖接住,水果润泽的艳丽在素色衬托下更勾人食欲,冰凉的沉甸甸触感满溢在手心里,果然真实到无以复加,只不过因为是规格之外的产物,方便手握的纸筒上没印任何商家的标识。虽说味道够格就没问题,不过连这种方面都中规中矩,到是没有理由的让人信服。

 

“这些天来,我想你也知道的…”来栖说着,“我还有一段时间就要离开了---虽然只是借口,其实是摩尔加纳的问题…….”

 

     亡灵瞪大了红玉般的眼睛,在他的眼中,用大拇指揩去嘴角奶油的少年身影仿佛是什么荒谬可恶到了极点的东西一样。

 

     “我没有问你问题的时候,你可以不必自顾自说下去,”明智狂怒似的提高了声音,“这就是你所说的…无上价值,怎样都要得到---你把我的话当成什么,又要戏耍我到什么时候?”

 

“你想的太多了,”少年解决掉廉价的路边点心,像野猫一样检查着手背与指尖,“不过,这也的确是我认真考虑所得的结果…”

 

“---像这种随处可见的,厨余垃圾一样的念头?”

 

“是我自己所不能实现的…”对方回答道,“今后也是。”

 

“我受够了你话里的不知所云,”亡灵受不了似的高声说道,“那么今天就到此为止!好好考虑吧,到最后之前….”

 

他的身影匆匆消失在路灯映照不到的黑暗处。来栖晓捏扁手上空白的纸壳,它变成了一缕青烟,自指缝中消散而去。我没有说谎,他这么想着的时候,可以看见夕阳自屋顶的瓦砾与电线割裂的空间滑落下去,接着是小小的野兽优雅而矫健的白色四足。摩尔加纳跳上他的肩膀,如同驱散奸邪之物的神圣存在一般盘着尾巴。

 

离别的日子已经接近了,结束的日子却还遥遥无期。

 

 

 

亡灵再次造访的时间是三月的末尾。不请自来的客人坐在他的床上,却仿佛对于所谓期限决意闭口不谈。

 

“我不是来催促你做决定的,若你一时脑子发热,不免使我的能力蒙羞,”明智开口的时候再也没有缀余的开场白与敬辞,不快的面容上笼罩着冰霜,“最后一个名额,便留到你下定主意的时候…”

 

“你要留在这里?”

 

“这是当然的,”明智吾郎短促地笑了,但只要我想,也能去往任何地方…”

 

三月就要走向尾声,都市间流转的空气也变得柔软温暖,似乎要将阁楼中阴湿腐朽的冬日气息一口气驱散出去。积攒于窗棂上的灰尘在空气中被染成金黄的粒子,将亡灵的面孔映照得如同栩栩如生的雕像。

 

“我不会与你告别的,”他说道,“如果是你这样的人能回去的归所,想必令人唾弃也来不及,照之前的话来看,大概是连路边的廉价点心摊都不愿造访的小镇…”

 

“话虽如此,可是到了赏花的季节,都市也会有让人腻烦的时候,”来栖回答他道,“.…我家的附近有很受好评的松饼。”

 

“是吗?”明智感到头晕目眩,连自己说的话也无法再清晰确认,“我会姑且考虑一下…”

 

他没听见对方是否说了再见。来栖晓对他点了头,然后从房间中头也不回地走出去,老旧木板的吱呀作响仿佛自一个世纪前的深渊中传来。再度造访的感官真实到沉重的地步,仿佛要下沉到床铺的黑暗下面,下沉到更遥远的深渊。困意与疲倦感是塞满了空壳的蓬松木屑,冰雪消融,雪水又化为奔流的沸腾蒸汽,世界在极速运行的列车中摇晃着。于是他闭上双眼,用双臂抱住形如无物的膝头,胎儿般蜷缩在光亮与污渍并存的地板上。

 

他在空无一人的阁楼上睡着了。

 

 

 

还有不久,亡灵便会再次醒来,完好如初的世界再次开始转动。

 

春天到来,冰雪消融,万物尚未苏醒,故事更是尚未开始。

 

阁楼上积满杂物,絮状的灰尘塞满缝隙,空气污浊不堪,灰暗的空间不见天日。鞋底踏上阶梯的声音渐渐接近,再真实不过地震荡着不存在的耳膜。

 

“这可是你的房间,之后需要就自己收拾…”

 

春天造访的旅人拥有看似阴沉的面孔,标志性的柔软卷发与平光的巨大眼镜。身上的制服穿得工整,挎包里没有会说话的猫,灰尘在低矮的天花板间飞荡着。寡言的少年低垂脑袋,沉默着聆听房间所有人的喋喋不休。平光镜片下的灰色眼珠注视着抢先抵达的来客,看着红玉般的眼眸自初生般缓缓张开。

 

于是-------

 

生者与亡灵的视线便再次汇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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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bc.


看到这里就非常感谢了!


磨磨蹭蹭连删带写感觉是要搞不下去了,刚开始到是玩梗爽到飞起也不知道大家能不能get到一点点,要是能有那么1点点就很开心....(不存在的)





【HQ/双宫】单色

       *相声,清水,没攻受

       *OOC OOC OOC

       平心而论,如若认真考虑自己平日品行操守有何过人之处,宫治应是认为自己没有什么理由无故享得一个较高评价的。只不过就算情非所愿,宫家兄弟挺拔站得齐平,当他身边那位露出标志性“我话是这么讲并不管他人心中如何琢磨其实我还乐在其中”的笑眯眯友善面容时,整个稻荷崎高校自然从上至下都觉得他那张扑克脸温暖得如坐春风。

       作为十余岁高中青少年而言,宫侑绝非等闲之辈这一点体现于众多之处。他乐得自己风评毁誉参半,每天站在话题口上兴风作浪,恨不得天下人心不得安宁。听闻国青训练队怪胎云集传闻已久,于是等到侑被挑走那天,他心中多半是理所当然。往好听了讲,治认为侑天资卓越,训练刻苦,被邀请前去这千百少年梦寐以求之地是实至名归;换句话说,他觉得侑进个怪胎聚集地这个事是半点毛病都挑不出来的。

      消息不胫而走,大多数人还一片哗然之际,月刊排球的记者便已经抬了摄影机登门拜访。一个人回家不合时宜,待训练结束,治便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着侑就着记者姐姐的话筒侃侃而谈,没个半分受宠若惊之色,脸上挂着乖巧大方的微笑。

      “我认为自己是得益于稻荷崎的良好环境,”他这么说,“能够入选是我的荣幸,非常期待与其他优秀前辈的切磋,这是非常难得的机会……”

      瞎掰。治想到。

      侑讲场面话的功夫炉火纯青,这一方面显然是一般人望尘莫及的,并言传身教地证明了说瞎话并不遭雷劈这一千古事实。治神游天外的时候,一只话筒递到了鼻子底下,抬头便迎上记者姐姐笑眯眯的温和面孔。他幸运地依稀听见了“两人一同”“大赛”“队伍”等字眼。

     于是治说道,不管那是否驴唇不对马嘴:

     “……这是大家一同努力的成果。”

     “------你真的是那样想的?”回家路上,侑显得有些突兀似的这样问道,随后便如无事发生一般换上正常口吻,“……呀,我也没有说不好,不如说……”

     “不如说?”

     治深谙对侑的话多加思考纯属白费力气,他单刀直入。

     “我认为那是十分妥当的回答。”

      “奇怪,我说过自己觉得那不妥当?”侑笑起来便不再掩藏恶劣的影子狐狸抖抖皮毛,便毫无保留亮出柔软温顺之下的獠牙,却只是顽劣地去蹭人的皮肤。“治,我想也是,大约人人都喜欢乖孩子……”

     治没讲话,挑着眉毛将目光斜了过去。对方轻巧地躲闪了过去,却又直直停下了脚步,不再随他向前走。

      “我突然想起来有事要办,”侑漫不经心地说,看了看快要黑得彻底的天空,“大约要耽搁上一会……”

      他讲话从来只讲半句,如若有什么计划,也是从来都不会告诉他人的。也许得益于双胞胎间心灵感应之类的迷信,治往往能猜出来个模糊方向,便放任自流地由他去做。即便他从来没期望过什么好事,四小时后,治看见侑顶着金灿灿的脑袋踏进玄关,仍有约莫十几秒丧失了语言能力。

       “…………”

        侑用手指挑着染好的头发,显得心情很好的样子。

       “太贵了!”他说,“我可能有两个星期没法吃早饭------治,你介不介意分给我一点?”

       “…………我介意,”治说,“从各种方面、来说……”

       他心里暗流涌动的不祥预感成了现实。侑中午来找他一同吃午饭,仿佛不知全校有一半女生向他背后送来猜测着的兴奋目光。

       “你吃不起午饭?”

       “谁吃不起午饭,”侑春风得意,“其实我想起来国青住宿费里包了三餐,犯不着跟早点钱操心。”

        “哦,”治漠不关心的说,“那你吃点好的……”

        侑收住话头,他猛地昂起脑袋向四周张望,冲着某位正冲他偷偷对准焦距的女生露出亲切微笑,吓得对方差点把手机扔出去。他行云流水做完这一切,才坐下来说:

       “我们刚讲到哪?”

       “讲到你落魄到满心期待国青的伙食,”治说。

       “我就算不期待也得吃,”侑扬着一只筷子说,“无聊……”

       他话题又一转,能看出是十分掩抑着兴奋地说着:

       “你知道牛若吗?虽不是说我们学校就没有出色的主攻,可若亲眼见识一下,这其中必然是不一样的……”

       这顿饭,治吃的味同嚼蜡……

       才华卓越之人嚣张跋扈是会让人有一定程度的理解的。漂亮的外表加上闪光的才能一同加诸于身,如果侑露出一个阳光一些的笑容,世界是不介意为他变得简单一些的。治与他分享着同样的环境,相同的面庞,他虽并不觉得沐浴在他人目光之下是多么让人欣喜的事情,却也习以为常地接受了下来。

       治并不认为那是多么令人欢喜的东西,而这几日间他实在觉得同胞兄弟行动越发不按套路出牌,总要见缝插针地从什么地方刺激着他才行。

       “这什么?”

       侑出发前晚上无事可做,心血来潮去学校论坛上翻提了两人名字的八卦帖。看这种东西也从侧面说明他心情大好,可摆在治面前,他实在没有这种脸皮去看……

       “我推荐你看看,”侑说,“我看相关的帖子,也就只有这个最火----上面以专业的眼光另辟蹊径,从我染了头发入手,描述了我们在长年的兄弟情谊间产生了不可告人的情愫,最终因外界的压力下无疾而终;而我深受情所困,便一夜之间性情大变……”

      治听到一半便捂了耳朵。

      “我看你看得可挺开心的。”

      “写的有趣,我为什么要自找不痛快?”侑高高兴兴说,“上次那一篇的我是因无法从与女生的交往中获得愉悦的渣男,最后查明了自己的性取向,却因禁忌的情感而无法获得幸福……”

      治非常想说这实在是他日常对女生态度的报应。

      “我有意见,”治张口说,“为什么都要扯上我?”

      “你要是担心这个,大可明天就出门找个女朋友。”

       “我不是这么说。”

        “那我便这么说,”侑讲到,“‘我目前没有喜欢的人,所以大家都有机会’,是我那个情圣兄弟让我这么讲的。”

      治在沙发上找了块地方坐,觉得有必要据一些方面认真谈谈。

      “你每天对女生那样讲话,为什么从来没挨过揍?”

      “这叫做处事有分寸,”侑不以为然,“做事没教养的女生,哪里找得到愿意找我出头的男朋友?”

       他言辞辛辣,若录音发到网上足以引起核爆。

       “至少收到的情书是不是该好好回一回。”

       “你也没法每封好好回,”侑一针见血,“一封都不回才叫一视同仁。”

       “对晚间训练来送水的女生应该客气一点。”

      “可能你管什么话都不讲叫做客气一点,”侑说,“---我真不知道你在小事上如此拎不清-----治,风评是这么需要注意的问题吗?”

       治盯着他与自己如出一辙的眼睛,这点距离足以映出他的影子。。

       “我不在意风评,”他说,“你一直在旁边的话,我的风评会好到哪里去吗?”

       沉默许久,侑道貌岸然地举起手掌,给予他些许掌声。

       “啊,”他又说,“那么‘在兄弟情谊间产生的不可告人的情愫’呢?”

       治十分想把遥控器扔到他那张好看脸蛋上。

       第二日,侑拉着行李箱出门,治披着写了校名的训练队服送他到新干线。

      “我出门一周,这是塞了多少东西?”

       侑虽然这样抱怨,眉眼间却看得出兴高采烈。治没再多理他。

      “怕中间有降温,妈给你多预备的衣服。”

       “啊,真感动,”侑说,绝口不提自己擅自染发而三天没与母亲讲话,“我准备带土产回来,大福你吃红豆还是抹茶?”

       “随你便。”治说,电车轰鸣而来,呼出的热气凝成了厚重的白雾。侑吱吱呀呀拖着行李箱,又回过头来没头没脑地说。

        “我回来是七点半的火车。”

       “我知道,”治别开目光,“队里下周有加时训练。”

       他隐约觉得过意不去,又添上一句。

        “家里没人,觉得没意思也别打电话过来。”

       “鬼才会打,”侑粗暴地把箱子拽上电车,轮子与地摩擦发出巨大声响。“拜拜啦。”

       治回学校上学,吃饭,训练,期间果然再无波澜,就算是牵强附会也说不上是对同胞兄弟魂牵梦絮。虽然有没有侑在区别巨大,但他最大的感想也只有生活清静了许多。大赛将近,队里的训练增加了不少强度,也便没有多余时间供人胡思乱想。

       “这究竟有什么意思?”

       侑经常这么说道,可他也从来没有清清楚楚讲过,有意思的该是什么样子。他反复咀嚼他讲过的话,仍然无法理解侑对他寄予的愿求是什么。也许在国青就恰好存在那样的怪胎,治想,志同道合,有野心,性格也要一等一恶劣…………侑与他凭空想象出来的人物勾肩搭背,两人一同露出食肉动物的微笑,想来便让人胆战心惊。

       治用汗水浸透了的手掌摩挲着排球的胶质表面,脸上依旧面无表情。

       “……我想试试跳发,”他对教练说道,“最好是……以和其他人不一样的形式……”

      侑要回家的那天,排球部取消了晚间训练。部员间关系虽并不差,却也没人亲切到去车站接侑回来,放假理由无非是明天安排的段考。只不过话已说出口,治想一想,去车站接人也并不妥。侑也的确没往家里打过电话,短讯更是一封未至,ins动态更是破天荒只发了照片。

      他不讲话果然更受欢迎……治作此感想。

      而这其间三个多小时则用作了别的计划。

      治坐在落地镜前的皮椅上,腿上摊开铜版纸的册子。他盯着令人眼花缭乱的色号与式样已过了几分钟,染发店的姐姐温和笑容下有着几丝疑虑,也许怀疑自己几天前替同一位客人染了金发是精神错乱。

     治啪地一声合起册子,递给面前的女性。

     “麻烦染茶色。”

      他毫无起伏地说。

      治是轻手轻脚进的门,屋里一片黑暗,父母出了差,电视却演着闹腾的综艺节目,让人联想起灵异事件和入室盗窃。侑早他一步到了家,行李箱倒在墙角边,人在沙发上睡得四仰八叉。

      治扯过来一张毯子想给他盖上,谁料侑一个鲤鱼打挺,额头猛烈相撞,清脆得几乎看得见火花。

      “---你脑袋有毛病?”

      侑疼得破口大骂,眼角溢出泪水。治蹲在地上揉额头,手上还攥着毛毯。

      “不到十点,在沙发上睡觉,我是看你脑袋有毛病。”

      “没人在家就跑去外面瞎晃荡的白痴,”侑说,“谁会等这种人回来?我自然要先睡觉。”

       “我要是不想等人的话,”治指出,“不会开着电视睡觉,更不看这么无聊的节目……”

      他开了灯。一时间过于明亮的光令人难以适应,侑朝他翻了个白眼,随后注意到什么重要的地方,目瞪口呆地站在了原地。

      治看着他这幅样子,的确是感到了几分快意。

      的确是一样的,他想到,包括恶劣的部分与无法言明之处,除却血缘与面庞,自己与面前的人是存在如出一辙之处的。连同这份微小的胜利,在胸膛中高昂的感情便如同初临人世的卵,是要育成血肉一体的雏儿抑或混沌之下令人胆寒的怪物-------

      侑弯起嘴唇,像是发现了什么极有意思的东西一样大声笑了起来。

      “真不错!”他说,“就如我想的一样,这不是十分适合你吗?”

      “这该是对着自己的脸做出的感想吗?”

       治说,看着他在一旁揩着笑出的眼泪。

       接下来的事情才更是难办。治想道,第二天父母回来看到时,不免暴跳如雷,更可能免除一个月零花钱;到学校便又是一番腥风血雨,不得不承受比往日更刺人的目光,还要看着自己不知在哪被拍下的照片被挂上论坛,底下附上想象力过于丰富的缠绵故事。而一切的源头正笑得开心,仿佛就算明天是世界末日,他也只打算保持这一副表情。

      “好了,”侑看着他说,“到了明天,你该怎样解释呢?”

       治盯着他因笑意而弯起来的眼睛,电视里放着广告,除此以外没有任何声音,他甚至听得见自己的心跳声。

      “--------我别无选择。”

       他这么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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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了!!看到这里,十分感谢……!

    

    

   

      

      

褒奖一下头像 安特库酱太好了 太美了!!一共出场四五话,我可能看了百八十遍……


太好了!!!!!!!!!!!!!!(再次


很想写小论文,很想安特库法斯酱,可能是一年多以来萌过最疼的cp,可是太好了………………


对安特库酱的感情可能是三四年以前喜欢埃利那种!退场太完美了,太成功了……再次引用一下以前很憧憬的太太讲过的话,大概喜欢的一对cp是:如果他们两个人没相遇的话,可能是有着那种理所应当的完美未来与结局的,可一旦相遇,直到脱轨,直到爆炸,到了谁都没有意料到的悲剧,这中间是没有任何制动的可能的(大概意


需要抄起来挂床头上了


一些日子画过的原创了!堆一下


【白鸟泽全员向】烦恼随意链接

*交换日记梗,标题捏他的动画其实并没有看过!如有冒犯实在不好意思(

*崩坏,天雷,OOC

*凑字的短打了!请大家看个乐呵吧(并不乐呵



    “......你觉得怎么样?就放在活动日志旁边,参与与否都是个人自由,碍不了什么事。”


       川西太一如此问道。以他这个人的性子而言,主动提出什么计划来是非常少见的,加上往日为人低调,从不擅长一口气说上许多个人论调。而上述这话虽语调平板,疑问语气却占不到主体感情四分之一,陈述句则将理由大肆堆砌一番,实为可疑。白布贤二郎盯着对方表情淡然的脸,心中做着阅读理解。


       于是他想:这事不对劲。


     “停一下,太一,”他说,“是你的主意?”


      “不是,”他令人信任的二年级同僚说,“天童前辈放的,他说权当多买一本社团日志。”


     “我觉得也是。”


       纵使白布贤二郎君心中翻江倒海,潮水没过警戒线,红亮警铃滴溜溜响个不停,可他就是揣了有一万个问号,却没有反驳的立场。虽通俗说来,就是以类似交换日记的形式,给不同年级部员一个能更加增进友谊,缩短距离的空间,有什么不便发问的疑难问题,便可以及时与前辈沟通并解决。可就是这样听起来万无一失的完美理论,才更有令人怀疑的理由.....


     “白布,你觉得有哪里不合理?”


      对方情真意切地问道,立刻令人心中罪恶感飙升二百个百分点。


    “怎么会呢!”他于是挥却这些不礼貌的想象,决定给予对方十足信任。于是白布说道,“我觉得也并不坏,换作当年的我们,应该也是有许多问题想问的.....”


      这样向着更衣室一边聊着往事一边走去的两个人,大概是实在不会想到,今后竟会发生这样的事......





      社团活动结束后,五色工看四下无人,立刻避开他人视线,一左一右捉住两个同年级部员.......


    “寒,寒....对了,你是.....”


      他盯着其中一人瞪大了眼睛的惊讶面孔,正踌躇满志开口,却不免犯起口吃。


    “寒河江。”


     对方善意提醒,赢来他人心中万分好感。五色为表歉意与激动之情,更加用力搂了搂对方的一边肩膀,看起来宛如路边不良菠萝头威胁平凡老实男子高中生。


    “寒河江!这真是不好意思....”他犹如做贼般说道,并看了一眼另一位同级生“还有佐仓!----如果可以的话,能不能帮我一个小忙呢...?”


       五分钟后。


     “想问牛岛前辈问题?”留平头的男生说,“啊,最近不是正好有那个什么日志的活动吗....”


      “别这么大声的讲了!”五色环视四周,确认四周依旧无人后转而大声反驳道,“-----我有说过想,想问他问题----这种话吗?”


        对方心想:啊,我竟然会有被五色君斥责声音大的一天了....


      “看起来想问的不得了了。”另一位说。


        五色孤立无援,只得退而求其次,想出些别的借口。


     “总会有的,那个,嘛......不能泄露的商业秘密!之类的东西吧?”三人坐在人已走光的更衣室里,实为平日难得一见的光景。五色旁征博引,眼睛闪闪发光,觉得自己想出来一个好词,“就是这样的!比如说,怎么增加肌肉量的方法,那个,为什么能够有那样的扣球路线,要怎么成为王牌之类的....这种问题,让牛岛前辈感到困扰了怎么办呢?”


     “他问不出口。”寒河江偷偷耳语道。


     “怎么会问不出口呢!!”五色大声说,“我只是,有着更为委婉和可行的手段便去使用而已----这样不才是好的做法吗?”


     “好,”不知何时,寸头男生已取出水笔,一本正经打开空白日志,“你要问什么?”


    “这个嘛-----”五色说,“我觉得,问得目的性太强的话,怕会被揣测出原本意图....可是如果是太不着边际的问题的话,又会被当作是恶作剧而置之不理,总之,如果是既简单又有深度的问题的话就好了,最好像是个人私下如何管理生活之类的....这一点,还务必想请你们出出主意......”


      三人沉思许久,在太阳下山之际,终于在一个折中的方案上达成了意见的高度一致。一人即将动笔之际,五色赶紧叫停,话刚要出口....


   “你担心笔迹问题对吧?”男生说,“我会注意的。”


     五色感激之情已溢于言表,努力控制住一步上前握住对方双手的冲动。


   “谢谢你,佐仓!!”他说道,“我明天请你们吃面包,你喜欢什么味道的?”


   “炒面,”对方友善地说,缓缓合上封皮“还有呢,五色君...”


    “?”


    “我其实姓赤仓。”







       周末晚上,山形隼人携日志如旋风般席卷三年级男子宿舍。虽修辞夸张,在很多地方却恰如其分:小小两人间宿舍挤下五人,十八岁上下男子高中生在狭小空间挤作一团上蹿下跳,不仅不雅观,更让人感叹精力过剩...


      濑见英太看见好友手中高举物件,立刻缩回床铺,重新塞上入耳式耳机。一道红色身影从他眼前闪过,天童三下五除二踢掉拖鞋蹦上离门进一些的床上,脸上充满兴奋。濑见不禁想到:他们相处三年时间,凡是天童突然兴致高涨的时候,肯定没什么好事.....


    “濑见,”大平安之若素,问道:“你不去看吗?”


     “------我才没兴趣呢!”濑见嗤之以鼻地说,他扫了一眼那本最近处于风口浪尖的纸质翻本,越发感到心中不安之情越发浓厚,便努力作出不屑一顾的样子来,“这小鸡花纹是谁挑的?一点品味也没有....”


     “我。”


       牛岛若利说。


     “嗯,啊,哦..........”


       濑见窘迫至极,眼神游移,不敢与对方目光相接。


     “唉,一点有趣的问题都没有,”天童哗啦哗啦翻着纸页,叹息说道,“真无聊....”


     “天童觉得无聊就是世界和平了,”大平善解人意地说道,视线越过对方肩膀,“我觉得契机是好的,只不过需要时间....”


     “第一周嘛!”


     “还是开始!”


      天童与山形在空中击掌,交换一个同道中人的深情眼神。两人一同翻到第二页,空气便一瞬间凝固了。


    “什么?”濑见按捺不住,不再与牛岛僵持。他翻身下床,一脚踢开天童拖鞋,毅然决然跻身于嘈杂男子高中生三人集团中,“上面写的什么?”


       白纸黑字,端正字迹,几个字却凝练出深厚信息量。


     “给牛岛前辈:您喜欢什么样的料理呢?朋友十分在意。”


       山形捧着纸开本,字正腔圆地朗读道。他读完后,整间宿舍安静无声,气温仿佛又下降两度,惟牛岛若利一人安然自得地看着杂志。其余四人向他投以视线,似乎对刚才的问题毫无想法。


     “....唉,我好羡慕,怎么没有女孩子关心我喜欢吃什么?”


       山形叹息道。天童闻言,立刻添油加醋。


     “现在还坚持手作便当的传统系女生!”


     “可能还是黑长直。”山形说。


     “梦想是将来当新娘子。”


     “你喜欢傲娇还是无口?”


     “停一下,”濑见掐住走向不妙的势头,泼上一盆冷水,“----从哪看出来是女孩子的?”


       天童以慈爱、热切的目光回以凝视......


       濑见抖抖一后背冷汗,鸡皮疙瘩稀里哗啦往下掉。


     “英太啊,”山形超然物外地接过话头说,“如果换做是你-----我们队里,或者整个日本的男子高中生,只要是个直的-----谁会在意另一个男生喜欢吃什么,还问的是“喜欢什么样的料理”这种模棱两可的话呢?”


      他这话显然凝聚了自己人生的一番感悟,令在场每一个人都为之动容。于是濑见将自己心中仍存有的一丝不对劲抛之脑后,立刻热切响应。


   “你说得对,”他说,回过头去问话题中心人物,“若利,既然问的是你,你怎么想?”


   “放心吧,若利!”天童也说,“既然是女孩子的问题,我们也会帮你妥善回应的....”


      这三人于是席地而坐,开始商讨起来。而此时此刻,于对面楼一年级宿舍中休息的五色工竟连连打喷嚏,只得半夜向医务室出发,这又是谁都不了解的事情了....





    ““如果是倾注个人心意的料理的话,我都不会讨厌。”----哈啊,这算什么?!”


      五色工望着日志上清晰的新字迹,在清晨还未热闹起来的社办中高喊道。


    “声音太大。”白布贤二郎说,他虽不愿意凑热闹,见到后辈一脸难以置信,脸色发白的夸张样子,也只得凑过来看一看,“哦,这个,原来已经用起来了.....”


    “白布前辈,您怎么看?难道牛岛前辈,每天都有女孩子送来手作便当....”


    “我是不太懂你脑袋里想的什么,”白布说,心不在焉把校服外套在衣架上挂好,“不过,既然对方是牛岛前辈的话,相当受欢迎也是意料之内....”


      他这话虽只是无心之言,却给处于震惊之中的对方补上最后一击。川西太一走过来,扶住一年级生肩膀,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


    “我其实听说牛岛前辈每天按点吃食堂。”


    “每天只能吃食堂的人是我,”五色话中竟有一种悲切之感,“现在还讲究手制料理这一套?”


    “按季节换应季菜品,膳食均衡营养满分。”川西火上浇油,脑中浮现出场景。想象中牛岛若利神情如常,手上端着食堂托盘,迎接窗口内五十岁往上白衣欧巴桑投来的慈爱笑容与满满当当的菜勺。


     “太奢侈了!”


       五色大叫后,失魂落魄走向球场,背影却看来燃烧着莫名的干劲。白布向他走远的方向望去,仍是一头雾水,向身旁队友问道:“他今天是搭错哪根筋?”


    “其实我也不太明白,”川西说,“不过机会难得,你要不要也写点什么试试?”


     白布瞪着他。


   “我之前就在想了,”他说,“太一,你是不是太热衷了一点?”


   “这个嘛,”川西说,“是有呢,还是没有呢....?”





     “之前说的那个女孩子,有没有回信?”


       山形翻着杂志说,房间另一头天童盘腿坐在被窝里,把日志翻得哗啦作响。


    “没有诶-----”他拿腔拿调地说,“可能我们,回得,太正式了。”


    “唉!”山形又叹息道,“我觉得也是。再怎么说,遇上这种问题就如临大敌的男生,终究成不了什么气候......”


       宿舍于是笼罩上惨淡寂寥的气氛。濑见见状,立刻想方设法安抚起舍友低落情绪。


   “为什么拘泥于小处呢?”他说,“若利他受欢迎,也是有自己的道理的。这种欢迎,并不是单纯的指女生方面,更重要是人格魅力与领袖气质了,从这一点出发,就算是我,也有觉得有很多不如他的地方---------”


   “其实英太换套衣服就够了。”天童说。


   “你这样聊天,叫人没法接话,根本不懂人心-----”


   “比如?”


   “你看着就好了!”


     濑见气得落座,伸手顺走日记本,摊开便奋笔疾书。


 



   “给你的。”


      白布贤二郎抬眼,看见川西伸手递来纸笔,仿佛随时保持万全准备。对方表情平静,让人看不出些许端倪。他还未伸手去接,川西已哗啦啦给他翻到页数,摊平在长椅上,冷静地念道:


   “请问在二年级部员的眼里,对三年级的前辈是如何所想的呢?尤其是,请认真考虑后回答:牛岛若利君身上最令人欣赏的部分。”


   “用脚趾头都想得出来是谁问的。”白布说。


   “所以呢?”川西说,“你是不是要“认真考虑”一下?”


     说话的空档,白布已贤二郎从善如流握起笔,以隽秀端正的字迹在下一行信笔写道:


   “我觉得,牛岛前辈不问废话这一一点十分令人欣赏。”


   “太无情了。”川西面色如水地赞叹道。


   “其他人的还要写?”白布面露难色,夹杂一丝不耐烦。


      川西于是把运动服塞进包里,干脆坐下,一副从长计议的架势。他略加思考.....


   “发展一个角度来着眼怎么样?反正人都不在,你从五色出发试试。”


   “嗓门大又烦人的邻居家孩子。”白布说。


   “状态不错,继续保持,”川西说,“我呢?”


   “精神值得赞赏,”白布沉思,“不知道脑子里想什么的日薪族爸爸。”


   “天童前辈?”


   “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亲戚辈叔叔。”


   “濑见前辈。”


   “喜欢穿的花里胡哨的邻居家妈妈,每天追八点档和晨间剧。”


   “完了,这个不能写啊,”川西挠挠头,“我觉得把牛岛前辈牵扯进这个伦理剧背景,可能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你倒是看上去挺享受这个夫妇设定的?”


      濑见路过更衣室门口,看见平日不大喜欢说话的二人竟聊的热火朝天,不禁满腹疑虑....


    “人都走了,你们两个在这里干什么呢?”


    “来的正好,濑见前辈,”川西若无其事地说,“您愿意和我结婚吗?”





   “这个给你们,”部活结束后,山形隼人抓住一个一年级生肩膀,郑重地将日记本塞给他。对方一脸不知所措,“问点什么都行,不写也可以,只不过不要给二年级那两个人了,英太的胃受不太住....”


     对方已不再畏怯,抬起头,反而眼中充满希冀地问道。


  “真的问什么都可以吗?”他说,“其实,我有个朋友是新闻部的,有点在意的情报...”







      下一个周末,大平狮音翻开日志,差点被满页惊叹号与密密麻麻的问句闪花眼。他翻看一会,索性搬了张凳子来,逐字逐句认真回复。


    “-----灵异!第三宿舍楼的半夜灯光与红色鬼影。”


     “天童每周六半夜起来看恐怖片,欢迎实地验证。”


     “-----公共休息室惊悚传闻!午夜竟传出压抑啜泣声。”


     “英太去看对不O青春录像带。”


     “-----白布前辈和五色的发型是不是有点设定重复了?”


     “我觉得工君将来可能想走硬朗干练风,他会不会走偏就是另一回事了。”


      “------濑见前辈穿衣服品味到底有多惨绝人寰?”


      “在新生里也能迅速成为话题已经是他身败名裂的证明了。”


      “-------牛岛前辈私下里有什么特技吗?”


      “空手抖布丁。”


        .....................


        诸如此类,不一而足。


        大平作答完毕,仍觉得少了些什么。他于是沉思片刻,心平气和写道----进入秋天以来,下周将有气温大幅下降。还请各位注意晨练不要迟到之余多加保暖,以防感冒。




   

     

       宫城县代表决定赛近在眼前了












    “-----说起来,那个时候,不是还有人帮朋友问还是什么的嘛?”


      预选赛落败后,天童躺在队友们发过一百个球后筋疲力尽的尸体中间,有气无力地说,“--说是,若利君喜欢什么样的料理,这样,问的-----”


      同样瘫倒在体育馆木地板上的五色如同触电,在没人看到的地方吓得肩膀一抖。


      “.......对,的确是有这么个事。”


       濑见疲劳之余,仍认真给出回应。


       天童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爬起来,不知从什么地方掏出个大家都喜闻乐见的日记本,煞有其事准备好圆珠笔,递到牛岛若利手里。


      “难得这个场合,想着也只有若利你没写过啦,当作是留个纪念也好。”


       地上的十几双眼睛目光如同聚光灯,刷刷投到刚做过退任演讲的主讲身上。


       牛岛若利方寸不乱地接过纸笔,平时就庄重的面容此时仍无任何神色。他翻开最初那一页,视线扫过两行字,稍作思考后认真写下:


    “比较而言的话,我推荐每周二食堂的盖饭定食。”


    “写得太好了!”此时鸦雀无声的场地内 ,白布贤二郎突然一个鲤鱼打挺,精神抖擞似的从七歪八倒犹如大型凶杀现场的人群中坐起来大声道。





  *完了!如果看到这里,实在非常感谢!


[HQ][濑见英太中心]夜谈

写的实在是太好了.....!!贫瘠的语言无法表达了,离别气氛的渲染和这种运动系男子高中生原汁原味相处都能手到擒来的功力实在....太厉害了T-TTTT实在受宠若惊了,没有这种接受致敬的资格!实在是太好了,一点也不舍得一口气读完,只好断断续续一边看一边转圈.....十分感谢姑娘笔下的那么好的他们TTTTTT

白罂粟与火:

六千五,白鸟泽中心粮食向,有零点一毫克的白濑见谁看出来谁厉害,OOC属于我。

谨以此文向 @泡腾定食 姑娘的「遠花火」致敬,感谢您写出那么棒的他们。

2017.01.28 - 2017.01.29

BGM: それでも君を想い出すから 水樹奈々 

 

 

 

毕业典礼在明天,三年生宿舍里没有一个人想早早上床。管理一贯严格的校方在每年这个时候总是格外开恩,即使一整条走廊的房间一齐传出不明所以的鬼哭狼嚎,男生女生毫不避讳互相串寝,宿舍管理员也没上楼来骂人。 

濑见他们班的班长来他房间让他写留言簿。濑见与她并不熟,胡乱写了些陈词滥调,觉得不满意,又不好意思在别人的簿子上涂涂改改。思来想去再写几句,一桥大学很好,有空回来看看,清田君是个好人,篮球打得不错……没话找话连对方男朋友的名字都提到了。同屋的天童刚送别一群(来看濑见的)女生,此时站在他身后围观片刻,说,濑见见啊你这留言不如不写……濑见白他一眼,我乐意,你管得着。 

把本子送还给班长时自是存了几分心虚的,说写得不好,请不要介意。好脾气的女孩子当然不会介意,大大方方拥抱一下濑见。濑见脸皮薄,觉得面上热腾腾地烧起来,动作僵硬也不敢抱回去。旁边天童大开眼界,说哎呀我以为这节目会留‪到明天。 

山形来找他们,把二人带到牛岛房间去。牛岛室友说过‪今晚不回来,连被褥也从床上撤走了,空落落两个行李箱矗在柜前。牛岛自己的行李也泰半收拾齐全,床铺待明日典礼结束回来搞定,他在翻天童借他的最后一本JUMP,所幸这次看的不是广告。 

「食〇之灵的这一话……」他开口,语气严肃深沉,如探讨国家大事、科学定理。濑见大惊失色,夺过他手中漫画,塞给天童,义正言辞开始教育自家队长……不,应该说是前队长了: 

「那个你别看!不适合高中生……」

牛岛尚未反应过来,为何濑见如此一惊一乍;天童在旁嘻嘻笑,这一话是过渡回,没有女生爆衫,濑见见你想什么呀,若利君又不是小孩子了……濑见本来打算借机揍他一顿,这时大平推门进来,濑见方住了手。 

大平拎了大包小包的零食饮料进门,擦一把汗,说楼下大厅里还有几袋,他不够手搬,山形便跟他下楼去。

白鸟泽排球队饮食控制一向惨无人道,在校期间除了食堂配餐和球队加餐以外决不允许吃别的。校门口便利店售卖的炒面面包是反式脂肪,不能吃;教学楼走廊售货机的果汁太甜了,也不可以。这一点上,即使二年级的白布没有领体育生资格,也是一样的。 

可现在是毕业典礼前夜,三年级生不再会在高中的球队训练了。大学球队提供的、牛岛和大平必须遵照的食谱要在一周过后才开始实行,在这个晚上,犒劳一下正值青春的饥饿的胃,比起毕业来,似乎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是以三年生们凑了份子钱,大平跟便利店那边打过招呼,搬一大堆零食回来,预备今晚玩个尽兴。换在平时,这些垃圾食品绝无可能出现在牛岛房间。 

去而复返的山形抱着巨大的牛皮纸袋叫牛岛开门,大平跟在后面。天童伸两根手指,从袋子里提溜出一包薯片,他翻身爬上牛岛室友的床,一边把那包烧烤味的薯片拆开往嘴里倒。濑见翻出一次性杯子,给所有人倒可尔必思。排球队的五位原三年级正选聚齐了,互相看看,都觉得新鲜。虽然大家都住在学校,排球队每天训练时间又长,三年下来看彼此的脸看到烦,但平常晚饭过后他们要写作业、要预复习,熄灯时间早,除了暑期合宿之外,很少能像这样专门花时间聚在一起,更别提光明正大在牛岛房间开零食派对。 

濑见问白布他们呢,怎么不在,大平说一二年级睡前要查寝,这会儿没法过来。山形说我这有扑克,要不要玩国王游戏,真心话大冒险也行。天童说又不是白领联谊,没有酒,更没有女孩子,一帮大老爷们……牛岛突然就笑了,大家跟着笑,也不知道在笑些什么。

笑完又安静下来。 

这种时候要说些什么呢——到了这种时候,再聊排球,自然是有些不合时宜的。但是,除却排球,他们这些人似乎再没有别的共同点了。 

天童在别人床上伸直一双长腿,靠着墙吃薯片,看上去不打算跟谁聊电视剧或者女演员;山形反坐在牛岛书桌前的椅子上,跟人发line消息;大平带了个蓝牙小音箱,连了手机,此时很文艺地放起俄语歌来,柳拜乐队,牛岛好像有点感兴趣,大平给他介绍曲子的创作背景,讲起来头头是道…… 

场面和谐,一切如旧,他们不像是明天就要毕业。 

 

濑见神游天外。 

 

他不是没有更好的、更亲密的、与排球无关的朋友——同班有几个男生,他们参加别的运动部或是轻音乐部之类的社团,周末能一起出去打篮球、唱K、集思广益一起解决数学作业,在有谁背叛群众交了女朋友之时互相揶揄追打,排球队参加比赛时,朋友们就在白鸟泽应援的人群里,喊着口号,唱着校歌——同队的几个人除了排球痴牛岛以外,也都有那样的朋友。可是,在明天就要毕业的这个晚上,他们却不约而同,把一部分生活费交给大平,买许多零食,然后聚在牛岛的房间。 

好像本来就应该这样。即使他们已经不再是白鸟泽学园高校排球部的成员,用以维系他们的、「共同」的身份已经是过去的事,濑见甚至在犹豫大学是否还要加入排球校队……但是排球本身,连同这间房间里的所有人,早就已经是他生命里无法割舍的一部分了。

不是说日后不会再见面。他们五个人里只有濑见要离开宫城去别的地方读大学,大家约好了每年都要尽可能聚一次会,到那时,川西、白布和五色三位后辈也一定都会来,没有必要过于伤感。只是,他们作为高中生的生涯在数个小时后就要终结了,濑见想,这是他们还能被称作「白鸟泽学院高校排球部三年级部员」的最后几个小时了。 

没有人特意提到这一点,但所有人都明白,那些站在同一块球场上,配合无间地、全身心地信任彼此,把球托给无所不能的牛岛、看着他击溃对面三人拦网,自己也尽力为白鸟泽多得一点分的日子,已经是百分之一百的过去式。即使日后有机会以「排球队优秀毕业校友」的身份,再集合起来打一场比赛,那种心情也绝无可能再与彼时相同了。 

念及此,濑见终于被他一直试图忽略的、强烈的伤感心绪切切实实地命中。他本来坐在地上、靠着牛岛的床沿,此时低下了头,没有出声。 

天童吃完薯片,从对面床上下来,拿袋子里新的零食,顺手塞给濑见一包鱿鱼丝。 

濑见没接,天童觉得奇怪。 

 

「濑见见你……在哭吗?」 

 

「……你才在哭。」

 

他的鼻音确然很重,眼角也红红的,却硬是一滴泪也没有流。这并不奇怪,同学三年,球队里还真没有谁见过濑见英太哭。 

濑见拆那包鱿鱼丝,用力用得太过火,鱿鱼丝洒了一地。其余三人的目光被吸引过来,看到濑见神情,多半猜出前因后果。大平安慰他:

「以后有的是见面的机会,你随时都能来我们大学打二传……若利你也说点什么?」

牛岛没说话,推开床上的排球——等等他床上为什么会有排球——抽了几张纸巾,递给濑见。 

濑见有些不好意思: 

「我没有哭,」他说,「就是有点儿难过……这种时候觉得难过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天童拿了牛岛的纸巾擦嘴,从离愁别绪中平复了一点的濑见提议大家来聊天。 

不聊电视剧,他补充。 

五人一时面面相觑,最后大平出卖队友: 

「隼人你的女朋友——」

 

濑见和天童一起说:「诶——?!」 

 

山形就笑,没有半分忸怩。他说自己空闲时间一直在和女朋友聊line,你们居然都没有发现,除了狮音。观察力还是不够啊三位。 

牛岛这时候却插话了,他不鸣则已一鸣惊人:「这件事我是知道的……」

 

濑见和天童一起说:「诶诶诶——?!」 

 

于是他们听到了一个很平常的、很温柔的、令人听来便觉啊世界真美好啊我还能相信爱情——的高中生恋爱故事。 

一次山形有事去二年级找川西,川西却不在教室。山形请坐在门口座位的女生帮他带话,女生很爽快地答应了。山形觉得这姑娘真可爱啊——于是第二天又去了川西班上,恰巧那个女生对山形也有些意思,一来二去,两个人便确定了恋爱关系,十一月份到现在,也快有半年时间。 

「是学妹啊……看不出来你有这么厉害哦隼人?」天童说。

「十一月份,那不就是……」濑见的关注点在另一方面。

 

「春高县内预选赛之后,她来找我,」山形说,「……就在一起了。」

濑见高山仰止,正欲再说两句,门外便传来一声:「什么在一起了?」

 

一二年级宿舍熄灯后五分钟,五色、白布和川西轻手轻脚起床,披上外套,在楼梯口汇合上楼。三年级的楼层这个点仍旧人声鼎沸,五色还险些被正在走廊里打枕头大战的柔道部前辈误伤。好不容易穿越汹涌人潮到得牛岛房间,还没进门便仿佛听见惊天八卦……川西说:「是我们班的鹤原同学?」 

濑见和天童都惊了,怎么后辈都知道的事情他们却不知道,身为前辈,颇感到一种前浪死在沙滩上的悲凉。 

山形也惊了,说我统共没来过你们班几次…… 

 

然后话题不知怎地就真的转移到情感问题上,似乎这是高中男生夤夜谈话的必然展开。牛岛宿舍地方小,八个排球队的年轻人施展不开,于是椅子被搬到门外去,又问隔壁房间借来他们不打算用的棉被,在地上铺好地铺。天童分外投入,双目炯炯有神,今晚节目终于还是回到山形最开始提议的真心话大冒险。 

诸如「有没有喜欢的人」的问题虽然实在太过初级,但排球部的年轻人们好像还真没好好探讨过这方面的事。是不是因为我们太严肃了……濑见想,白鸟泽是老牌名校,排球部板凳深度惊人,人一多,情况不免就复杂起来。一二年级的学弟们都怕牛岛,三年级的非正选部员跟他们也挺有距离感。他们几个正选,如果不是因为有个跟谁都能唠起来的天童,恐怕平时也没太多话好聊。 

五色没大没小,跟川西山形八卦半天,自有人看他不爽。发起攻势的是白布,濑见觉得自己这后辈着实犀利,将来大有可为: 

「你们班上的那个女生,叫什么来的,小个子,学园祭的时候做薙刀社看板演出的那个……」

五色开始惨叫,脸也红了,啊啊啊啊白布前辈您为什么会知道—— 

白布跟川西默契十足地击了个掌,濑见看后辈们的眼光都不一样了。 

 

接着焦点落到濑见自己身上,他觉得白布看他的眼神有些不对劲……天哪这小子真可怕,他打了个寒颤,又想起来自己毕竟是前辈,为什么要怕白布这小子二传打得还没他好……白布说: 

「濑见前辈,您……」

「没有!」

濑见斩钉截铁、视死如归。 

「……我还没说话呢?是说,前辈的这件T恤……」

濑见低头看自己穿的衣服,再抬头看白布,眼中写满疑惑:敢问你小子对熊本熊有什么意见;白布叹口气,用眼神把消息传递回来:不敢,您品味出众,我甘拜下风……天童说,濑见见,你刚才说「没有」,是指没有喜欢的人? 

濑见说是。 

天童说: 

「……厉害,我差点就信了。」

闻言其余六人纷纷转头看濑见,速度快得简直要扭到脖子。大平说: 

「英太……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没告诉我们?」

濑见想当场与天童决斗。 

山形与天童勾肩搭背、嘈嘈切切,交流了好些见不得人的鸡毛蒜皮,过一会儿他呵呵呵呵地笑将起来,说这个问题的答案是三年级生限定,我们容后再议……五色不服,在川西的压制下好歹是安静了。白布似乎还想说点什么,最终没开口。濑见已经自暴自弃,但还留着最后底线——他看看白布,白布也看他,他们却再无法看懂对方的眼神了。 

 

「牛岛前辈有没有喜——」欢的人——?

「没有,排球,下一个。」五个三年生异口同声回答五色,白布和川西觉得自己学会了新招。

 

他们后来还聊了些什么,濑见记不太清了。他在山形、大平和天童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里,想起来好像是很久以前发生的一件事、一顿午饭,天童照样在讲昨晚的电视剧、喜欢的女演员,然后牛岛跟他们——自己、天童、大平——聊起他的父亲。 

他清楚那对于牛岛来说,是非常重要的一刻。牛岛绝不会轻易与他人说起自己的家人,无论对方是球队的队友、还是同班的同学。在那个瞬间,如同全身过电一般,濑见意识到了一件事: 

牛岛把他们当做「朋友」。 

 

你会跟朋友聊起家人,聊自己喜欢的女生,聊以后想做的事,聊可能一生也不会实现的梦想,聊你的过去、现在,和未来。 

 

他的眼睛又有点模糊了。我何德何能——他想——在这个年纪,拥有这么多这么好的朋友。 

 

午夜过后,邻近房间的灯全熄了,走廊灯也暗了几分。本来能听见对面声乐部男高音朗朗的说话声,这会儿大家好像也全都睡了。

牛岛的房间里却没有一个人能睡得着。

 

川西、白布和五色上了楼,便没打算回去,是要留在牛岛房间过夜的。三年级生也没有一个人想走,但现在总得关上灯、假装可以睡着,然后爬进被窝…… 

便有好一番折腾。 

几分钟后,在黑暗的房间里,濑见发现自己和牛岛挤在同一张床上。牛岛个高,濑见也不矮,更别提牛岛床上还有一本JUMP和一个排球,可供濑见伸展手脚的空间十分有限。 

这够好了,他安慰自己,三个后辈和大平可都还在地上呢,四个人苦中作乐,开了手机的电筒功能,在玩大富翁。

一秒钟后,他开始在内心哀嚎。 

 

濑见和牛岛的关系本来并不亲密,在濑见不当正选二传后更增几分别扭。风格不契合、两个人都太过自我、退一步对球队更好……道理谁都明白,真要消除隔阂却不是一时半刻就能做到的。后来濑见在作为关键发球员上场比赛的经验里得到了自由和快乐,觉得这是作为正选二传手无法体会到的另一种可能性,这种可能性则将他塑造成了一个不一样的人;取代他的二传手位置上场的后辈白布也越来越像模像样,但濑见和牛岛的关系却像是后遗症一般,陷入某种僵局。如果天童、大平和山形中的任何一人在,那自然是顺风顺水、交流无碍,可是这一年以来,两个人都还没有认真地单独谈过他们之间存在的问题。 

……现在连这问题都没有解决,就要毕业了。 

大概就是别人说的,高中生涯里总会有的遗憾之一吧,濑见想,这种事也没办法…… 

他很快便不这么想了。 

 

因为牛岛向他道谢。 

 

濑见想,哦,不用谢,但是为什么? 

他把这问题抛给牛岛。 

 

「三年来传球给我、发球、还有教导白布,」牛岛说,「对不起,因为我的关系,这三年来你打球没能尽兴……」

 

濑见为这家伙的自我中心而彻底心悦诚服了。 

 

「牛岛若利,」他一字一顿地说,「这三年来我打得非常尽兴,这个要感谢我的每一位队友,包括你。」

「传球给你、做发球手、把二传手的经验教授给白布,这都是我自己的选择,你不必道谢。」

「虽然这一年没在正式比赛做你的二传手,难免遗憾,但反过来想,若是我做二传,不尽兴的人会是你。」

「能和你同队三年,是我的荣幸。」

 

他简直想为自己这番慷慨陈词而哗哗鼓掌,对面床上本来在和山形聊天的天童也真的为他啪啦啪啦拍了几下手,牛岛好像呆滞了几秒钟。 

「抱歉……」牛岛说,濑见哈哈哈地笑,都说了不要道歉不要道谢这又不是任何人的错……你是王牌,你本来就应该那样。

 

房间不知何时陷入一片寂静,濑见本来不觉如何,回想一下自己说了什么,于黑暗中默默捂住了脸,寄希望于早上起来没有人记得这件事…… 

……好像不太可能。 

 

当五色抽噎起来时,濑见几乎庆幸他有个情感充沛的学弟。

「明天以后就、学长们就、就不在了……」他边哭边说,虽然濑见很想吐槽「那是死了人才会用的说法」,但此时只得作罢。他推了靠外面睡的牛岛一下,牛岛也没睡着。二人便下床,看见黑暗里白布手忙脚乱地安慰五色——濑见从来没想过「手忙脚乱」这个词能和「白布贤二郎」这个人出现在同一个句子里。

其余的四个人睡着了,就连天童也没闹腾多久。白布说: 

「五色啊……」

五色哭得涕泗横流,他怕吵醒熟睡的前辈们,努力压低自己抽噎的声音,效果却适得其反。濑见说: 

「工啊……」

然后他和白布一样卡了壳,不知道下一句该说什么才好。牛岛说: 

「五色。」

五色边哭边应了一声,牛岛说: 

「你知道为什么今年的王牌是川西而不是你吗?」

五色在抽泣的间隙说: 

「因为,因为……川西前辈他,比我厉害……我还差、差好远呢……」

牛岛循循善诱——牛岛若利竟然也会循循善诱,濑见想把这一幕录下来——「也有那个原因。还有就是因为,换作是川西,他不会哭。」

 

「他会笑给我们看。」

牛岛说。 

 

五色也许没有听懂牛岛的意思,白布和濑见却都听明白了。他们接着安慰五色,说三年生进了大学也还是会时常回来做陪练的,不要那么难过,想大平前辈和牛岛前辈了就可以去大学看看,牛岛前辈一走球场上就没有人比你更耀眼了……后来濑见口干舌燥,白布说,我有体育馆的钥匙,干脆我们现在去打一场二对二吧,我和五色一队,前辈和牛岛前辈一队。 

白布明显没有在用理智思考,濑见借着月光看见他眼圈红了。他一向认为白布是球队里难得的常识人,但常识家显然也会偶尔说出惊人之语——更糟糕的是,五色和牛岛好像把此事当了真,牛岛已经开始穿外套了…… 

 

最终他们惊醒了大平,大平和濑见一道苦口婆心,终于把三个跃跃欲试的球痴劝了回来。濑见爬回牛岛床上,抛他的排球玩。大平说时间不早了赶紧睡,濑见便把排球扔回角落,躺回到牛岛的枕头上,闭上了眼睛。 

 

待到天明,他们会最后一次穿上白鸟泽的校服,在晴空之下列队严整,最后一次听校长训话,然后拿毕业证书,笑着把外套的第二颗扣子送给重要的人。他们会和朋友们拍好多张搞怪照片,再把校园的每个角落都走一遍,吃没滋没味的食堂套餐。那之后,他们会最后一次作为排球部的部员,回到三年以来最熟悉的那座体育馆,鞠躬感谢他们的教练、老师和后辈。再昂着头,走出校门,与自己的高中岁月道别。 



那以后是荆棘遍布的前路,而你已经学会要如何走。 

 

 

 

FIN

 

 

Free Talk

我写的什么玩意 

如果看到和原作有冲突的bug……那就是我的私设………………(|||||

本来是打算写白鸟泽中心的,写着写着就不可避免变成濑见中心了,病得不轻。 

CP是自己的CP,但是写得根本不像CP嘛这CP tag有任何意义吗摔。 

DailyHQ第五日,成功拖到次日凌晨一点多。作业也没做。再也不这么玩了! 

啊对了,埋了个没什么意思的彩蛋,很明显,看出来的姑娘欢迎留言!

 


【HQ/白濑见白】遠花火

  *史前ooc了!虽然很不要脸,还请多多包涵

  *大概是白布中心,个人理解多,私设多 时间为三年级的毕业典礼前一天

  *攻受并无差,恋人当然未满,友情....微妙的,也说不上以上,就是这么麻烦的关系

  *白鸟泽混乱相声start

     白布贤二郎是鲜少会因什么事情表现出明显的动摇与烦躁来的。回忆他与排球为伴的这些中学时光,夹在一群挥洒汗水与激情的热血少年中,他从来都显得过于平静与理性了。这一点在怪人辈出的白鸟泽排球社中虽十分宝贵,有时却不免让人觉得无趣。他本人不以为意,而这也正是被某位前辈挂在口上的“一点也不可爱”之来源了。

      而此时此刻,他从高烧后的悠长睡眠后醒来,看见床头上摆着的一干慰问品:正常如同蜜柑、苹果,离谱犹如芦荟,大葱,歪歪扭扭的手制护身符,排球月刊和jump,纸牌和桌游……诸如此类,水泄不通地占据了整张床剩余的空间。数千思绪如同开了闸的洪水在一片空白的大脑中奔腾,压断了了仅剩的一丝思考能力。他于寂静的黑暗中独自地静静呆坐了。

     事情要从早晨说起。

     白布贤二郎从夜里开始感冒。近日天气开始回暖,昼夜温差却尤其大,正是流感高发期。他翻出两片感冒药草草吞下,却无甚作用,只得早早到体育馆向教练请假,如料想之中挨了一顿臭骂。他回去的路上遇上两三位来早练的部员,受到一番关切的询问,白布耐心解答,交代新人配合的些许注意之处,例如挨耳光是家常便饭到三年级便练得出强韧的心脏与脸皮,不需惧怕云云。简单寒暄过后,他心中仍有不放心之处,却欲言又止。

     “白布前辈还有什么要说的吗?”对方一脸好奇。

    “也不算吧…”白布迟疑,“如果可以的话,麻烦你们盯着点五色……让他好好练习就行。”

     “五色前辈吗?”姓赤仓的男生一脸明白过来的表情,“请包在我们身上!”

白布生生咽下一句“我觉得你们可能做不到”。

他坐在医务室的时候仍然无法完全放心,时间还早,慈眉善目的保健医生让他放松躺下,在胳膊底下夹上温度计。在毛衣外面披着白大褂的女性慢悠悠取药,注意到白布不时睁开眼睛看看时间,又经常向门口投去视线,露出理解的笑容。

     “……一会有女朋友要来的话,我叫你起来就是了,”女性亲切地说,“在这之前还是睡一会比较好。”

     “………………………………不是您想的那样。”白布回答。

对方现出毫不掩饰的讶异神情,随即又做恍然大悟状。

      “我明白,”保健医生露出理解的笑容,“这个时代了,男朋友也不必害羞的……”

      白布百口莫辩,正想出口反驳,听见从走廊另一头传来犹如百米冲刺的疾步声。他心中不祥预感愈加浓烈,刚把被子拉过头,下一秒门口便传来中气十足的大嗓门。

       “白布前辈!!”五色工十分有精神地大叫,“你在吗?”

        “哪位?”白布冷静应答,“不知道…”

五色一把掀开被子。

         “请别骗人了,白布前辈!!”五色犹如发现宝藏,双眼炯炯有神,。也许是因为刚结束训练,被汗水润湿的工整黑发贴在额头上,在初春的寒风下也只于体恤外披上一件运动外套。他明显对于这样的打扮丝毫不介意,“ 我就想您一定在这里!”

        “五色……”

           白布望着这样可靠的后辈,眼中仿佛百感交集……

         “.....这么早就跑来,训练都划水了?”

        “啊?”

        “不好意思,今天没法托球给你,的确是我的过失……”白布说,“但是需要练习的也不仅仅是那方面吧?”

        “我并不是……”五色张口结舌。

         “发球呢?”白布寸步不让,“今天也被罚100个?”

         “我……”

        “还有别凑过来,”他冷静补上最后一刀,“你也感冒的话,小心再挨十个耳光……”

      五色彻底萎蔫,犹如霜打的茄子般灰头土脸。他仍一脸不服气,正欲张口再辩解什么,白布冷脸别开。两人气氛尴尬,场面僵持。保健科老师在一旁看完整场热闹,正欲上前调解,忽然肩膀上搭上一只手掌。她回过头,看见一位高大男生不知何时出现在背后。

        “给您添麻烦了,”川西太一沉稳地说,“还请交给我处理……”

     半分钟后,白布目送川西提着五色衣领的身影消失在门框外,深觉自己的头痛愈演愈烈。他转过头,微微垂下眼帘,向经历了一整场闹剧却明显乐在其中的保健医表示歉意。

      “不好意思,”他想了想说,“可以的话,我想到三年级的空校舍去休息……”

      联考早已结束,明天才是毕业典礼,三年级生的宿舍渐渐空了许多,留下的只有住处较远或想享受最后校园时光的部分学生。只要得到许可,自然是能不受人打扰的好去处。白布从不甚熟悉的走廊经过,其间有几个房间口闪过几个优哉游哉的身影。那中间自然没有自己所熟悉的人物。太阳早已高高升起,他把房间的窗帘拉上,让不甚热烈的光芒化为天花板上朦胧的纹路。门口依然传来隐隐约约的谈笑声,白布只得将被子拉的高了一些。

     头晕带来的不适感仍没有丝毫减轻。他望着天花板上粗糙质感的光影,觉得眼睛也因缺水酸痛起来。闭上眼睛后的黑暗却使一切仿佛旋转了起来,他仿佛躺在一叶浮舟上,水波荡漾,方向却杂乱无章。他觉得过了几分钟,也可能是更长的时间,也许不知如何面对的三年级毕业典礼也已经过去……白布思绪如麻,他睡的并不舒适,醒来时后背早已浸出一片湿黏。

     他在昏暗中睁开眼睛,看见某个人物正蹑手蹑脚把什么东西放下。对方打扮奇特,如此穿着早应被校门保安拦下并进教务处进行一周思想教育。对方戴水珠花纹口罩,俗气的花纹生生掩去半张脸,胸前卫衣绘着巨大奶牛头像,刘海下是一架墨镜,那之下的双眼似乎与白布四目相对,对方动作僵硬在一半,大气也不敢出,后脑勺露出一半工整黑发。

      “……五色,”白布说,“你又有什么事?”

      “……五色哪位?”对方故作冷静,额头滑下冷汗,“不,不认识……”  

       白布一把拽下对方墨镜,两人相对无言。

   “这种衣服,真亏你能搞的来……”白布半分佩服地说。

     “我好歹也是认真做了变装的准备来的!”五色说,言语中露出一丝钦佩之情,“没想到会被前辈认得出来……”

     “认不出来才有鬼。”白布说。

       五色被呛的垂头丧气,透过口罩的声音显得有点发闷。

     “我想着您大概没吃午饭……”他泄气着说,“川西前辈拜托食堂做了点粥,叫我送过来……”

      “…………谢谢。”

      白布微怔着接过包好的便当盒,塑料表面微微透出内里暖热的温度。他简短地道过谢,如此的情景显然是十分少见的,令他难得地不知如何言语了起来……他心中不甚平静地思考着,抬头看了一眼奇装异服的后辈,却突然涌生一股奇妙的异样感。

     “五色……”他慢慢说,“这件衣服是你的?”

      “……!”一年级后辈的表情瞬间变了,惊讶过后,便恢复到了往日的热情高涨,话语中丝毫不掩兴奋,“不愧是前辈的眼力,实际上正好有三年级回来社办,我就和濑见前辈借来了……”

       白布眯着眼睛,漫不经心地听着五色的滔滔不绝,有关今天的训练大家有格外的鼓起干劲,教练大声出口训斥的次数也少了许多云云。到了话尾处便听得不甚清晰了,而听到某个熟悉的名字时,那短短小小的几个音节像是带着一些不容轻视的重量一样,不偏不倚落在了他的心头。他安静地听着,明白了烦躁的源头后,头脑却意外地冷静了下来。

       “这样也不错,”他说,“……你一直都和濑见前辈配合比较好吧?”

       “是!而许久没有打过濑见前辈的托球了,不小心就……”五色精神满满回答,脸上的笑容却又一点点消失了,他收回话头,好像在认真思考着什么。

       “不过……”

        “?”

       “白布前辈的托球,”五色说,“果然还是要我来打才行。”

      室内的空气是滞涩的,他说出这句话后,躁动着的气氛便瞬间安静了下来。白布微微睁大眼睛,他应该是想要再说些什么的,或是说他的确是应该说些什么的。但是在这之前,五色便深深弯下腰,有些过于夸张地鞠了一躬,满头整齐的黑发都晃动起来。

       “请前辈好好休息,不要过多担心!!”他大声说道,话语因感情的过分酝酿而显得磕磕绊绊“然后再早一些也好,我也希望!请、……”

     “我知道,”白布看着他的发旋说,“我会传球给你的啊。”

      五色鼓起脸颊,气势满满地点了点头。他仍回头忘了一眼,随后便一溜烟跑出了宿舍门口。也许是闹出的动静实在太大,在隔壁的三年级生也十分感兴趣似的探头探脑,对着那绝尘而去的背影感叹“最近的一年级实在有活力”云云。而这好不容易归还的寂静被打破,就又是几个小时之后的事情了。

      濑见英太打了个喷嚏。

      他此时站在社办外的自动售货机旁,正认真思考着明治草莓牛奶和热拿铁哪个更物美价廉,身上披着午前五色还给他的卫衣,内里只有套着号码背心的短衣队服,这样的打扮虽再司空见惯不过,对季节而言也的确太超前了些。站在黄昏前的冷风里,他便猝不及防地感到后背发冷,浑身打了个哆嗦。

     “英太君-----”

      天童嘴里咬着吸管,一见此状,便不怀好意地拉长声音说,“你啊,该不会是引退之后就疏于锻炼,身体便瘦弱了吧?”

     “谢谢你关心啊,天童!”濑见毫无畏惧,正面迎战,“我可不会那么简单感冒,不如在意在意你自己……”

      “是哦,”天童立刻收起攻势,拖着声调道,“英太君太认真了,真无聊-----”

      “你……”

濑见虽气得挑眉,却早已习惯此种状况,只得无语凝噎。

       “别在意,濑见,”大本狮音善解人意地说,“这家伙多半正闲的无聊。”

       三人不多讲话,各自买好饮料,在体育馆门口观看练习情况。馆内灯光明亮,气氛火热,除去三年级生的三对三练习赛正战得酣畅。五色俨然成为引人注目的焦点,在濑见目光注视下从内角突破拦网扣球。与之配合的一年级二传手面容尚显稚嫩,此时也兴奋地与他交换一个击掌。

      “工干得不错啊。”大本说。

      “我懂啊,狮音!”濑见如同找到知音,连忙兴奋附和,“看见那家伙变得可靠起来,我也觉得有种欣慰过头的感觉啊……”

      “是那个吧?儿子终于独当一面,做母亲的实在操碎了心……”天童说,“英太君真用心良苦。”

      “别擅自决定别人的角色定位啊你这家伙。”

哨声响起,川西漂亮拦下一球,比赛接近尾声。

      “天童不在以后,拦网的中心就是太一了吧?”濑见看着他跑动的背影说,“这不也是挺让人安心的嘛。”

      “交给他就没问题了,”大本回想着说,“天童就不一样了,他高中这三年来,估计可以在最惹人讨厌的拦网员·县内投票拿到第一名。”

     “受欢迎的男人真辛苦啊!”

       天童装腔作势吐出舌头。

       “不过白布倒是不在,”濑见无视他的吐槽,“听五色中午去过,说是感冒了……”

       “这段时间也是辛苦他了,”大平说,“晚上的话可以去看看……不过啊,濑见。”

       “?”

       “你也没怎么给五色托球吧?”

        “也是,”濑见把手插进外套口袋,眼神仍盯着室内,“不过呢……”

        他吐出一口温热的哈气,看着一年级的二传与王牌讨论着什么的身影,于是便堂正断言道:

       “我觉得现在还是这样比较好。”

       “说的也是。”

      与室内的热火朝天比起来,三人的对话零零散散,昏暗的光线更增添了几分寂寥。天童蹲在售货机投下的阴影里,百无聊赖地眯起眼睛。

       “……不过啊!”濑见深呼吸,大声说道,“如果工来拜托我,说要打我的托球的话,我可是会毫不犹豫答应的----那小子进攻实在也很不错啊!若利也是,以后说‘我高中的时候给牛若托过球喔’---这不是超有面子的嘛!”

      他很有气势似的捏皱了喝空的易拉罐,行云流水地投进垃圾桶,回头便迎上两位同年生不约而同望向他的眼神。两人目不转睛,濑见不禁后退一步……

      “……我说什么了?”濑见心惊胆战,“天童,你眼神很让人害怕啊!”

     “没有啦,濑见君!”天童喜笑颜开,一掌拍上他后背,“……你这种把自家王牌夸得一塌糊涂的习惯也很不得了嘛,是在夸你喔

!”

      “你不在以后,”大本附议,“工的日子搞不好会相当难过呢。”

      “那种地方就交给白布了,”濑见说,“他很能干的啊---虽说一点都不可爱就是了。”

       “是在说你也很能干的那方面啦。”

      集合的哨声尖促地吹响了,天童站起来,伸了伸瘦长的身体。濑见依旧满头雾水,最终决定不再理会,迈开脚步,与二人一同向光亮温暖的体育馆内走去了。

      白布贤二郎独自坐在宿舍的床铺上。

      房间里漆黑一片,肉眼尚不足以辨别景物。他是想去开灯的,却实在心有余而力不足。宿舍的学生用床铺虽不宽大,对一般高中生的体格仍绰绰有余,问题出于剩余的空间分明堆满了些他丝毫没有记忆的东西。三分钟前,白布刚刚起身,手臂碰倒了什么冰凉的圆形物体,那东西骨碌碌滚下床,便到不知什么地方去了。他便不敢轻举妄动,小心地摸索着被褥周围,却发现自己正处于包围圈的中间。

       ……这又是什么状况呢……他呆滞地想

      他正维持着平衡,思考下一步该如何做,宿舍的门开了一条缝。暖黄的光芒从缝隙间涌了进来,一个熟悉的脑袋探了进来,正向他的方向张望。

      “太一……!”白布犹如看到救世主。

      “你醒了?”川西说,“我开灯了啊。”

      白布点点头,随即而来的光芒对于习惯黑暗的双目显得过于刺眼,他眨了眨酸涩的眼睛,努力辨认自己身旁的事物,等他看清了,又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了。川西低头看着他,表情虽没什么情绪波动,却看得出十分关切的样子。

      “你没太大问题吧?”他说,“教练也说了,让你充分休息好再回来……”

      “没问题,”白布说,“我明天就好了。”

      “你再休息一天也无所谓的,”川西想了想说,停顿了一下,“……五色也没问题,我多少会看着一点。”

       “那就麻烦你了。”

       “交给我吧。”

       他们两个都不是会过多寒暄的类型,三言两语便能交代的清楚。白布片刻后才想起自己想问的,正欲开口,却又有什么人破门而入。两人吓得一哆嗦,齐齐看向门口。

       “吓到了吧,贤二郎!”天童觉闪现在门口,高声叫道,“在这寂寞的夜里·闪亮登场-----我们是!”

      多日不见,天童依旧特立独行,举止奇异。他身后是各自穿着运动服的大平和濑见,前者一脸超脱于世的和蔼微笑,后者捂着脸,正努力把视线别到远处去……

      “The·OB·Team----复活!”天童摆出一个pose,对身边二人不满叫道,“搞什么,这种时候一起说出来才有气势吧?

      “OB是从明天才开始的啊。”大平保持微笑,不为所动。

      “别摆了,别摆了……”濑见仍满脸不自在,去掰天童的手臂,“你这家伙的字典里就没有羞耻两个字吗?”

        三人乱作一团,丝毫不显往日威严。

      “天童前辈有精神,就比什么都好……”白布说。

         这小子心里绝对不是这么想的。濑见想。

      “前辈们这么晚还来啊。”说话的是川西。

      “顺道看看,”濑见回答,“不过工的话,我撵他去睡觉了……那家伙不一直是晨练起不来的类型吗?”

        白布猛地抬头。果然还是有种不详的预感……他这么想。

      “怎么了,白布?”濑见看着他的脸说,“你身体怎么样了?”

       “好多了,”他回答,“谢谢前辈关心。”

       “贤二郎君也太冷淡了,前辈超伤心!”天童抢先叫道,“我们好歹也是突击来的,你分明一点惊讶的样子都没有----”

        “……多少猜到一点,”白布说,“我认识的人里会那么穿衣服的,除了濑见前辈就……”

       “?什么意思。”

      濑见挑起眉毛,脸上露出些许严肃的神情来。面对前辈许久未见的面孔,白布心中不详预感愈演愈烈,他撇开视线,看见视野角落天童后退一步,向他耸耸肩,作出一个“自求多福”的鬼脸来。

     “你这小子,不要以为每次用这种话就能糊弄过去啊!”濑见犀利说道,眼中闪动着不容分说的光芒,“吃饭也是,穿衣也是,没有前辈提醒你的话,这种方面平时也要多注意啊!真是的,身体可是很重要的……”

        他愈说逾沉浸其中,丝毫没注意到白布漫不经心的表情僵硬起来,他像是尤其不擅长面对此种场合一样,此时目光游离,面如死灰……

        天童偷偷往川西身边凑了凑,小声对他耳语道。

      “我们一年级的时候呢,英太君他啊,外号还在叫“老妈子濑见”哦……”

      “真的假的。”

      “我都听见了!!”濑见青筋暴起,“天童,你就不能说两句好的……

       窗外忽然传来动静,仿佛有什么人在拍打玻璃窗。屋内众人纷纷侧耳倾听,濑见也不再与天童理论,白布也不再眼神虚浮,众人屏神静气,期望再听见些什么……

     “错觉吧?”

     “我刚刚是有听到啊,”濑见说,“……今天风有那么大吗?”

        他刚放松警惕,随即又是一阵响亮的拍击声,差点吓得整个人都跳起来。于此同时,天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拉开窗帘。

        五色工戴着口罩,以紧贴在玻璃上的姿态出现在窗外的夜景中。

     “请放我进来!”

        他拉开口罩,拼命地用口型说,拳头还抵在玻璃上。濑见拉开窗子,五色便跳上窗台,一个前滚翻倒进寝室。他头发凌乱,身上沾满树叶,整个人狼狈不堪。

      “工,”濑见大惊,把他从地上拉起来,“你这是怎么回事?”

      “我本来是正常来的,”五色捂着肋骨痛苦道,“没想到被宿管盯上了,只好抄小路……”

      “你就不能有个正常的出场方式吗?”白布说,“而且还戴着口罩,那么显眼,你是想被盯上啊?”

       “不戴口罩的话,如果传染上感冒会被臭骂一通……这不是白布前辈你说的吗?”五色反驳,“而且啊……”

        他自豪挺起胸膛,眼睛闪亮地大声说。

     “从窗户进来,这种不走寻常路的方式……不是和王牌超配的吗?”

       白布只得哑口无言。三年级生纷纷露出无奈却慈爱的笑容,川西别开目光,天童笑到前仰后合,眼角甚至泛出泪花……

      “真有你的,工!”天童胡乱拍着后辈的肩膀说,话中不知是褒是贬,“前辈放心了啊----以后也是需要你这样活跃气氛的人在嘛,要努力哦!”

      “是!!”五色如获至宝,大声回应。

      “这小子也太单纯了吧。”“不管什么话,从天童嘴里说出来就不太妙……”三年级们纷纷发表意见,虽然过于吵闹,这样的气氛却实在是久违了。五色被围在中间,显然感到十分受用,更是精神百倍。

      “他被夸成这样,”川西苦笑说,“不会再得意忘形的吧……”

      “管他呢,”白布冷静说,“以后还有的是日子……”

        在包围圈之外的两个人看着这样的景象,内心仿佛毫无波澜。白布突然想起来自己本来目的,张口问道。

      “那个,我刚才就想问了,”他说,“……这堆东西怎么回事?”

      “啊啊……你说这些?”

        川西恍然回神,弯腰建起地上滚落的蜜柑放回床头,“下午的话前辈们来过,因为你还没醒,就把慰问品放在这里了……”

       白布瞪着蜜柑黄澄澄的表皮,然后是它周围的物事,他视线在这堆稀奇古怪的东西上游走一周,疑问依旧久久在心头盘旋。他看见川西也很有兴趣似的打量着什么,正好拿起一截白润挺拔的大葱……

       “…………都是?”他好不容易挤出两个字,“……你拿的又是什么呢?”

     “这个?”川西似乎很是高兴似的说,他看了看手中的东西,没什么表情的面孔也亮堂了几分似的,“虽然不是我送的就是了,山形前辈下午有急事才没过来,我有打电话问他什么对感冒比较好,就……”

      他显然十分乐在其中地拿着那一截蔬菜,甚至比着挥了挥。白布第一次见他这副模样,不禁目瞪口呆。

      “如果能谢谢山形前辈就好了……”他说。

       “虽然我不知道这个是怎么用才好,”川西真诚地说,他像是没听见人说话似的沉思片刻,将它向白布递过来,“……要试试放在额头上吗?”

       “……不用了。”

      “好像会挺凉快的,说不定……”

       “不用了!”白布难得情真意切地说,“谢谢你啊,太一!”

       “白布前辈!”

       五色工开口叫道。他嗓门不算小,放在平日里向来让人觉得精神过了头,此时却如同拯救人于水火之中。白布抓住救命稻草般回头看去,只见五色不知何时又披上濑见的外套,此时炫耀似的露出得意笑容。

     “怎么样,”五色说,“是不是很适合……!”

         白布看看他的脸,视线下移,盯着吐出舌头的黑白奶牛头像……

      “挺合适的,”白布真诚说,“特别显傻气……”

        五色虽受打击,却迅速重振旗鼓。

       “话不能这么说吧!”他据理力争,双手抓住衣服前襟,“我听濑见前辈说,牛、牛岛前辈也是穿过这件外套的……!”

        “当时发生了很多事嘛……”大平言简意赅地说。

       “……真的?”

       白布抬起眼睛,认真打量冬日里仍只穿一件体恤的濑见。后者被他盯的浑身不自在,出口便没了底气。

       “你这是什么眼神呢……?”

       “没什么,”白布收回目光,语气轻描淡写,“我只是觉得,以濑见前辈的体格……牛岛前辈真的穿得下吗?”

         濑见同样受到莫大打击。

       “工!”他从打击中恢复过来,立刻大喝道,“给我穿好了!-----你也是王牌吧?!”

       “是!!!!”

        五色手忙脚乱,虽全力呼应前辈期待,却在实践上不知所措。排球部社员们犹如回到往日,看热闹的热情显然高涨,甚至贴心提供建议,天童积极响应,冲在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最前列。

       “拉链拉上去吧,工!”天童火上加油,眼睛仿佛闪出精明光芒。

          五色立刻照办,拉链差点夹到下巴。

        “牛岛前辈是偏分啊。”川西忍不住插嘴。

         “重要的是气势吧。”大平体贴地说。

         “气势也不会输的!”濑见严肃说,语气中甚至有几分得意,“工,把胸膛挺起来!”

        五色一手扶着刘海,拼命扶到额头另一侧。他挺起腰背站得笔直,采用最强调肩宽的站姿,眼中充满燃烧的斗志,向白布投以期待的目光。

       “怎么样,白布前辈!”他说,“我现在看上去…是不是完全就像牛岛前辈了!”

         白布气到脸色发白,话不成言语……

        “真好啊!”五色把外套还给濑见,似乎全然沉浸于憧憬之中,“我要不要也去定做一件有个人风格的衣服呢?”

       “这种多余的干劲还是算了吧,”川西说,“你学濑见前辈的话就坏了……”

       “话不能这么说啊,”濑见依旧不服气,“要说土气的衣服,若利他也是穿过好几件的……”

        “我穿过什么?”牛岛若利说。

        室内吵闹众人顿时噤声,视线不约而同汇聚在大门口。前主将兼大王牌打扮一如既往,面无表情的脸孔充满威压。他不知何时站在门口,高大的身形在地上投下颇有压迫力的影子。

        “牛岛前辈?”川西说。

        “....牛岛前辈.....!”白布惊讶。

        “牛、牛岛前辈……”五色面色发青,无意识间已笔直站好。

        “若利君压轴登场啊!”天童叫道,“你不是在大学那边训练吗?”

        “刚结束,”牛岛说,“明天是毕业典礼啊。”

       牛岛若利迈开脚步,大步流星走向白布床位。一干人等纷纷闪避,整齐位列床铺两端。白布一时错愕,脑袋轮转依旧跟不上事情发展,看见前搭档气势逼人前来。一时间场面犹如千金总裁在护卫注目礼下走上红毯,向少女递上结婚戒指……

       “白布,”牛岛直白地说,“听说你身体不太好,没问题?”

       “谢谢您关心,”白布说,微微低下头,“见笑了。”

        “辛苦你了。”

        “没那回事…”

         牛岛简单言语,随即环视四周,视线从面色迥异的各位社员身上掠过,然后是床上杂乱摆放的各类物事:蜜柑、苹果、漫画周刊、成摞的月刊排球、甚至还有纸牌……他不由得沉默了,端正冷静的脸上露出一丝惊讶来,却仍不足以判断他心中如何所想。

       “……............没带慰问品来,”牛岛说,“抱歉。”

      “啊……不!”白布兵荒马乱,不知所措,“您没带最好…”

       “说到慰问品,”五色一脸得意,“我和狮音前辈从食堂拿了三人份的水果…”

         川西不动声色地踹了他一脚。

       “说起来,”白布说,“这些都是前辈们拿来的吗……?”

        “我只拿了水果啊。”大平说。

           川西兴味索然地盯着葱白。

        “我……”濑见支支吾吾,别开眼神。

         “啊,杂志的话是我的喔!!”天童毫不顾忌气氛叫道。

         “给病人送什么杂志啊,”濑见说,“你脑子里有常识两个字吗?”

        “天童前辈,真的不是因为懒得带走才顺便塞给我的吗……?”白布冰冷说道。

        “才不是呢!!”天童痛彻心扉说到,“贤二郎,你看好了----”

他食指在空中高举起,大幅度挥向成摞杂志,目光如炬,气势逼人。

         “那些全--------部都是有若利出场的刊号哦!”

         “我会好好珍藏的。"

         “态度变太快了吧!”濑见大声吐槽,“那边的呢?”

         “漫画也是若利看过的哦!”

          “你就是懒得带回去吧。”大平说。

          “那又怎么样呢?!”围攻之下,天童仿佛已经自暴自弃,他转移视线,猛然盯住什么东西叫道,“比起我,这不是还有更离谱的家伙在吗-----纸牌?谁送的!”

          一片寂静。

           五色额上滑下一滴冷汗,悄悄向房门口迈出半步……

          天童眼疾手快抓住他后领。

        “你这不是玩心相当重嘛,工!!”他如同找到新玩具,双眼放出

 令人后背发凉的光芒,“怎么回事?”

        五色视死如归闭上眼睛,牛岛兴致很高似的盯着两个人看着,脸上依旧面无表情。

        “我、我合宿的时候!有稍微听外校的人讲过……”他吞吞吐吐,很不好意思似的说,“比如有很强的前辈们会聚在一起玩纸牌之类的……就……”

       “你不是连桌游都拿来了吗,”白布说,“都没被舍管没收啊。”

       “你听谁说的,”川西说,“哪里有这种乱七八糟的传统?”

        “若利不是会玩纸牌的那一类人吧。”大平安慰他道。

        “我和天童玩过一次。”牛岛说。

          天童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眼神投向远方黛色天空。

        “就算是我也绝对不要和若利玩第二次抽鬼牌了,”他说,“嘛,世事无料……”

        “不愧是前辈。”

        “我也不会输的……”五色咬着牙说。

       “别在奇怪的地方胜负心太重了啊!”濑见苦笑拍了拍他后背,“--这个时间了,我们还是早点回去的好吧?”

        “说的是,”大平思索着说,“让白布早点休息才对…”

       众人于是纷纷起身,这个过程又花了一些时间,他们各自向白布做了些简单话别,才乱七八糟地从门口鱼贯而出,散漫得完全看不出平日刻苦训练的样子。

       “恢复精神啊,贤二郎!”天童高声说,腋下仍夹着五色,后者困于无法动弹,只得努力点了点头。

       “明天见。”川西简单说。

       “别太勉强。”说话的是大平。

       “好好休息。”牛岛说。

       “多注意身体,”濑见说,仍忍不住再加上一句,“平时不好好吃饭的话,小心总是感冒……”

       “只有笨蛋才从来不感冒…”白布犟嘴道。

      “我这三年也没感过冒。”牛岛说。

      “…………”

       “若利好歹读读空气啊!”天童叹为观止地说,用力关上门,“我们先走了喔,贤二郎---”

       白布对着前辈消失在门后的面孔点了点头。瞬间安静下来的空气让他觉得有些不知所措,他静静地坐在一片黑暗的房间里,听见不甚整齐的脚步声与说好的声音一点点变小,最终消逝在门那一边遥远的空气里。他重新躺回被褥里,判断这些人是径直上了楼。

       他以为自己会很难睡着,而如潮的睡意是突然来袭的。四肢的沉重与热度重新占据了感官,他恍惚间认识到自己似乎在下沉,柔软的被褥变成了泥泞的沼泽,那么是要下沉到哪里去呢……?眼皮背后的景色变为了变换着黯淡光芒的晦涩图形,他坠入破碎的梦乡中去了。

       发烧的人向来无法辨别自己是否拥有清醒的意识。他虽已经沉沉睡去,意识却仍频频努力从那泥沼中探出一角,并带出更多碎片式的回忆。他想看得更清楚一些,闪着油亮色彩的什么东西却飞散着略过了,他从中仿佛看到了一些熟悉的面孔。仅仅是过去一天,他却无比想要早一些站到球场上,破碎的感官碎片塞满了大脑,他能感觉到运动饮料透出瓶壁的冰冷感,汗水在发丝间的黏连感,聚光灯在橙色球场上的反光,高昂而尖锐的哨声,以及从背后传来的视线。那一切似乎变成很遥远的风景了。他向着更深的地方坠落了,光源变成头上一个刺目的小点。如同恒星爆炸一样炫目的光彩遮蔽了视野,他想要向那个方向拼命挣扎,只要一步……只要再踏出一步就好了,不管花费几个月,不管付出多少汗水,下一次的话,一定……

        纵使背后的人去了什么自己触及不到的地方。

      “……”

      “……白布?”

       有一只手握住了他的手掌。

      声音从上方传来,那人似乎是已经呼唤了一些时候似的,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脸颊。白布费力挣脱开酸沉的眼皮,脑中仍被无声的闪光与压力所占据。他口干舌燥,花了一些时间认清那人的脸,发声说话像是变成了一件很困难的事。

     “……濑见前辈……”

       濑见英太坐在他的床前,屋里没有开灯,眼睛闪烁着夜行生物一样微弱的荧光。白布轻轻蜷了蜷手指,对方的手掌温暖而干燥,表面覆着一层薄茧。他注意到自己的掌心冰冷,皮肤贴合处黏合着冷汗,便将它们抽离开来,而濑见却似乎完全没注意到这一点似的。

     “不好意思。”

       白布象征性地说,略微别开了视线。濑见似乎是习惯了后辈的冷言冷语,不再如往日一般伶牙俐齿,只是无奈地翻了翻眼睛,便凑近来探他的额头。

      “你这不是烧的相当厉害嘛……”濑见傻了眼似的说。

      “还好,”白布说,“白天其实已经退过一次了…”

      “头一次听见退烧还分时间段的。”濑见说。

        白布被噎了一个满当,他眨了眨眼睛,倒觉得头脑没那么昏沉了。屋内依旧一片黑漆漆,月光把斑驳的树影印在天花板与四壁上。------现在是几点?他看着濑见发尖禽类羽毛一样的亮斑想,觉得倒像是个真实过了头的梦境。

       “…不好意思,”濑见想起来什么似的,脸上显出一点愧疚的神色来,“我们大概闹的太厉害了……应该让你好好休息的。”

       “没事,”白布说,“也麻烦您照顾部里了……五色呢?”

       濑见挠挠头发,把一撮死活不肯妥协的翘发压下去,露出一丝非常乐在其中的苦笑。

        “在楼上,和若利他们打uno睡着了……川西和他挤一个房间。”

        “我想也是。”

        “年轻人精神就是足啊!”濑见感慨万千地说,神态也恢复了往日意气风发,“我说,那小子以前也没有这么殷勤地叫你“前辈”吧?”

       “…………”

         他无意间仿佛一语戳中什么遮掩起来的秘密,气氛再次沉寂下来。

        “?”

        “我并不是很在意那方面,”白布说,“老实说,我也不是很擅长……应对那种……”

       他沉默下来,或许在寻找一个适合的措辞,或许也只是因为自己无意间脱口而出的话而后悔。不管怎么样,在他们相处的这段时间里,对方这样表现出明显烦恼与动摇的时刻是很十分稀奇的。

       至少对于濑见英太来说是少见的。

       “……胜负心太强?”濑见充满兴趣地猜测说,注视着后辈表情冷淡的侧脸,“恨铁不成钢?”

        “不是……”

        “他也是相当需要人关心的类型吧,”对方依旧耐心,“对你来说的话,嘛…会很辛苦也不奇怪。 ”

       “……我是做不到和濑见前辈一样的事情的。”

       白布终于说道。他以为自己说出口的时候会更加失态一些,或许将这句话永远深深埋藏下去。可当它真正由自己之口说出来的时候,他却发现自己甚至是平静至极的,有什么更加巨大的东西却膨胀了起来,于胸膛内部发出低哑的嘶吼。

      “……你从来都不需要和我做一样的事情啊。”

        濑见睁大眼睛说。

       他还没有想到下一步要说些什么,皱了皱眉头,随即便也沉默下去。他低下头,窸窸窣窣地伸手去够什么东西,随即是水珠滴落的声音,在一片寂静的黑暗中听来尤其响亮。濑见拧了拧毛巾,从阴影中抬起面庞来,目光中流露出示意着什么的神情。

      “……?”

    “凑过来一点啊。”濑见理所当然地说。

        他怕是不够人理解似的,又晃了晃手里的毛巾。

      “……不用!”白布反应过来,拔高声音说,“我自己来就……”

       “-----你就是这种地方!”濑见也提高音量,近乎咬牙切齿地说,“……一点都!”

        他气势逼人地拨开对方手腕,手上动作却依旧细致周到,把冰凉的毛巾覆到发烫的额头上。

     “------不可爱!!”

       濑见扬眉吐气,宛如完成一场伟大决斗,万分得意志满。他拍了拍手上的水珠,眼睛闪过一丝满意的光芒。白布近乎目瞪口呆,伸手扶住额上摇摇欲坠的毛巾,两人目光相对,无言甚久……

      “……对于濑见前辈来说,”白布艰难开口,“这种事情,是很正常的吗……?”

       “?”濑见不解,扬起一边眉毛,“有什么问题吗?”

       湿润的毛糙布料于皮肤表面逐渐浸润出怡人的凉意,头脑也随之一点点清明起来,潮水般的昏热也褪去大半。他感到心中那股不安的浪潮也终究是偃旗息鼓了。

       “被差不多年纪的男生这样照顾……”白布缓慢地说,“总感觉……啊,有点恶心呢……”

         濑见心中淡淡期待落空,气得额头青筋暴起……

       “这里应该说多谢前辈照料才对吧!”濑见说,“你这小子引以为傲的礼仪哪里去了呢?!”

       白布笑了一下,那一丝淡淡的笑容立即便转瞬而逝了。他的笑容显然是十分少见的,即使只是轻轻挽了一下嘴角,也足以改变他整个面孔一向给人留下的固有印象了。濑见便轻而易举地捕捉到了这个瞬间。

     “……这不是做得到的吗。”他小声说。

       “?”

     “没什么了!”濑见不自然地别过视线,转移话题说,“对了…我下午有来过一次、那个时候……”

     “放在这里的东西吗?”白布说,“我有收好……”

      他从枕头下摸索着找出那东西,把它放在摊开的掌心里。那是个小巧的护身符,精细的纹线在月光下闪着电子纹路似的微光。

     “虽然不太适合当慰问品……”濑见咳了一声,不太好意思似地说,“算是有一点纪念意义的东西了,你愿意拿着的话……”

      “可以吗?”

        濑见惊讶似的睁大眼睛,望着后辈表情冷淡却认真的面孔。

      “说,说什么可以不可以的呢!”濑见努力掩饰动摇之情,“里面还是空的…本来的话,是要放些什么才对……”

         白布认真地听着,濑见本人并未觉察,心中激动之情却早已溢于言表,高兴得容光焕发……

     “机会难得,”他依旧得意地说,“如果有什么值得做纪念的话----就算是若利校服上的扣子,我说不定也有办法弄来喔!”

“……您心中对我的印象到底哪里搞错了呢?”白布冷淡地说,“男人的纽扣什么的,就算是濑见前辈的,对我来说也没有什么区别……”

     “白布……”濑见瞪圆眼睛,脸上写满不可名状的震惊,几乎怀疑自己的耳朵……

      “说错了,不好意思,”白布体贴地说,“应该说,濑见前辈的话,如果到最后都送不出去,落到那样尴尬的境地的话……我十分愿意为您保管。”

        濑见横空被浇一头冷水,反而不急着生气,嘴角牵出一丝“早知如此”的苦笑。

     “说笑的,”白布说,“我知道这是很重要……会认真珍藏的。”

        他改口如此说道。濑见眨了眨眼睛,释然地笑了起来。两个人相对沉默了一会,这种沉寂并不令人难捱。濑见把焐得温热了的毛巾拿过来,重新浸了一遍冷水,这一次白布没有表现出多少明显的抗拒来,而是顺从了似的别过脸颊,只是依旧别开了视线。

          水珠滴落下来的声音如雷贯耳。

        濑见迟疑了片刻,用指尖轻轻拨弄了一下对方柔软的发丝,像是对待什么珍贵的物事一样,将它们拨到鬓间去。这种时候,与人对视显然成为了一件十分困难的事情,他便只好专心致志于手上的动作。少年的皮肤是细薄而柔软的,下面是鼓出圆滑曲线的颧骨,因生病而带着不健康的热度。他像是体验着什么从未知晓的事情一样,甚至不自觉的屏住了呼吸。

     “眼睛,”濑见干涩地说,生怕呼吸惊扰了他,“闭上一下……”

        白布贤二郎妥协地闭上了眼睛。他感受到湿润而冰冷的温度滑过眼角,随后是颧下,鼻梁,他注意到下移的位置是略微干裂的嘴唇,而对方似乎也迟疑了一下,终归是转而擦拭他下颚的弧线。这段时间并不长,他当然认为这样是并不正常的,也并没从中得到半点舒爽感,却依旧鬼使神差地如此顺从了。濑见英太的动作是细致甚至温柔的,对于他本人来说,也许与外表给人的印象并不搭调……他这么想,等待着结束的时刻,努力抑制住自己发烫的呼吸。

     ……但是他一直都清楚。

        濑见英太呼出一口气,甚至像是完成了什么壮举一样。他才注意到自己的心脏甚至欢愉地鼓动了起来,输送出发烫的奔流而出的血液。天依旧没有亮起来,夜晚像是永远也不会完结一样蜷伏在大地上。

         然后呢?

        白布贤二郎如呼吸一般自然地这么想。

        这样的想法实在傻透了-------他原本打算是这么对自己说的,而这句话却变成了滞涩而粘稠的气泡,生硬地梗住了喉咙。他一直视而不见的事实正疯狂地膨胀起来,正肆无忌惮地彰显着那一份存在感,于是他还是不得不直视这一令人无法平静的源头了。

        等天亮起来,瀬见英太就要真正地离开了。

        他本以为自己并不会如此在意,从未如此不甘心地承认过。

        然而这一刻还是终于到来了。

       “……我就先不上去了。”

       濑见没头没脑地说。

     “请还是回去吧?”白布说,他是想接着说下去的,相称的理由要多少就有多少。

     “别明显露出这么不耐烦的表情啊,‘濑见说,“现在楼上那帮家伙睡得正熟吧?以我的立场来说,这是不得不向超不可爱又没礼貌的后辈低头说“还请收留我一会!”的时候了,很难得一见吧?”

       他努力让自己摆出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这借口听上去虽堂而皇之,讲话的人演技却实在说不上恭维。不管怎么说,过于伶牙俐齿的濑见英太的话,总是难免让人吓得起疑的。拒绝的理由有一万个也好,逃离开的想法要好上一些也说不定,最优选择总是存在于选项之外------

        但是。

       那就还请继续说下去吧,白布贤二郎如此心想,现在是夜里三点,距离毕业生们久违的要参与的最后一次晨练还有四小时,距离结业式还有六小时三十分钟,距离“终点”还有多长时间,距离上又是有何跨度,那便是谁也无法给予的答案了。他抬起头,看见濑见英太坐在床头的椅子上,脸庞被月光暗淡地照亮了。    

      “我也是有无论如何都想说的话的。”他说。

      “好啊,”濑见毫不惊讶地说,“自由Time?”

       白布贤二郎深呼吸一口气。他的大脑便急速地运转起来,短时间内思考的毕竟有限,思维横冲直撞,生怕一不看好阀门便奔涌而出。这便是最后的机会了,他将问号改为句号,将疑问的选项统统扼杀,捉住优柔寡断的部分,塞到永不见天日的部分里去。将那剩下的话语用铁锤炼过,经火粹过,在冷水中浸过,然后经由唇舌再简单不过的说出来。

   “就算是以后,”他说,“不管是什么时候---我也是想着,能够再次打败濑见前辈的。”

      那时候就请您做好觉悟了。他如是说,这毕竟是个再自私不过的愿望了,难免再冷静的人在大脑充血之际,也总是认为自己的行为是基于理智之上。有那么一个瞬间,他仿佛觉得濑见英太即将就要大笑出声了。

     而对方也几乎的确是这么做了。

   “请不要觉得好笑,”白布瞪着濑见,对方正拼命吧头扭到另一个方向去,可肩膀还是不受抑制地颤抖了。他实在觉得非常失态,却也随即感受到了一丝平和感,“抱有什么心情,是您的自由---这种事哪里好笑了?”

     “不好笑吧!”濑见胡乱捋了一把前发,以掩住自己因笑意扭曲的脸庞。“因为呢,大概是很久以前吧-----我就有这种预感了!觉得和你们中的很多人都合不来,没有办法站在同一个舞台上----对,包括怎么对付虎视眈眈的后辈也很苦手!”

       随便就给人那种评价啊。白布心想。

      “不管怎么样,”他说,“我也都认为,我在这三年间的时光,绝对不值得被什么人说“白白浪费掉”或者“真可怜”。我的确是这么想的,一直都是---你也是抱有一样的想法的吗?”

       “是,”白布干涩的说,“我一直是,这么思考的....”

       他低下头,心脏跳动,血液奔流,话语之间的停顿实在太过令人无法忍受。他半祈祷着渴望听到接下来的答复。

    “我也一直都没有要认输过,”濑见说,“听起来很让人不甘心啊!不过毕竟那么难搞的后辈都说“要打败我”了.......我什么时候输得很惨过吗?-----你小子,请不要笑啊!”

      白布拼命忍笑,以牙还牙地故意捂着面孔,甚至笑的整个人都颤抖起来,夸张得将整个面孔都埋在被子里。

     “我知道了,我知道,”他说,“我真的非常清楚---虽说最开始是我挑的头,不过会演变成这种,那个,这种促膝长谈,实在是没有想过.....”

     “好啦,到底是哪种了!应该不是什么好词,”濑见自暴自弃地说道,“这就是青春吧!”

    “那么傻的东西?”

   “性格真恶劣,有的一拼,”濑见点评道,随即便想起了什么东西,“要说更傻的东西的话,我多少也是干过的。比如高一的时候和天童打赌.....”

      他拉过椅子,把双臂搁在椅背上,便以这样毫不顾及形象的样子兴致勃勃地讲起什么来了。白布一头翘发,不复往日整洁得体,此时只安安静静听他讲述。两个人时而交谈的声音并不大,充其量穿过门板,到不了走廊上,此刻更没有任何的人在意,夜晚的时间依旧存在于此了。


      他再一次醒来了。

      窗外是火一样烧到窗沿的晚霞。意识再次恢复的时间未免太久,白布贤二郎一个人躺在宿舍里,呆然地听着些什么声音。宿舍外有嘈杂的脚步声,男生们散漫的谈笑声弥散在夜晚暖燥的空气中,例如课后的小测成绩,食堂今天的菜色,并不好相处的老师或是舍友。有恋恋不舍的毕业生在做最后告别,笑声,喊声,嘘声,咳嗽声,抽鼻子声,行李箱的吱呀作响,手掌大力拍着肩膀的声音,起哄的声音,四处奔走的声音......这些声音汇聚为了巨大的洋流,他处于波澜外的一角,静静等待着它们悄无声息散去。

      白布贤二郎如此想象着,濑见英太是应处于那些人之间的,胸前戴着傻兮兮的绶带,此刻丝毫不顾形象,拍着其他三年级生的肩背大声欢笑,也许大敞着外套下的衬衫,扣子被人毫不留情拽个精光。然后他依旧笑着,或许红了眼眶,或许回头望了好几眼校舍的方向,最终是毫不遗憾地迈开步子,最后一次走出了白鸟泽的校门了。

      他实在觉得这很真实,却依旧没有感受到什么。或许就在十分钟以后,或者明天,或者再远一些。他终究会迎来空虚感化为实物的那一天,并安静地等待着那个时候。也许是搬上不同校舍的那一天,然后是换上号码靠前的球衣的那一天,再然后是习惯没有什么人注视着他的背后的那一天。在这段时间的空格里,他需要理解,去咀嚼这样一个事实了:濑见英太不会再回来了。

      他再平淡无奇的这么想着,张开手掌,捏了捏那个明显不太精致的护身符。里面略微凸出一个微妙的形状,有着金属的冰凉和硬度。他理解那是什么东西后,想是没有去查看它的必要了。

       白布贤二郎对这一切都感到麻烦似的,微微地苦笑了。

*十分感谢看到这里的你

某个地方看到一个梗感觉很适合

鲶尾:“骨喰!听我说,在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呢.....”

骨喰:....?“

于是鲶尾讲起了十分钟前发生的事


名原凪:

有一次鲶尾哭着跟我说:“其实我们两个没有血缘关系。”那一瞬间感到非常寂寞,如果真的是这样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但仔细一想这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吗。
                                            ——正在努力开导现paro入戏太深的兄弟的骨喰